政府清理投机性、杠杆过高的房地产行业的行动也对蓬勃发展的消费经济造成了冲击。
作者：丽贝卡·钟·威尔金斯
2020年，全球交易量最大的债券之一是 中国恒大集团的2025年票据。投资者喜欢这家中国房地产集团的债务有几个原因：它具有流动性；它与该国最大的公司之一有联系；这让他们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分一杯羹。它还预示着中国的重大转变，象征着一个高速增长的时代，使中国走上了有一天超越美国的道路。这个国家将不再仅仅是富裕世界的工厂——它将拥有自己的消费主义中产阶级，拥有漂亮的公寓以及所有的家具、电器和电子产品。恒大正在一栋又一栋公寓楼建造这个梦想，同时还有主题公园和瓶装水、电动汽车、医疗保健服务甚至足球俱乐部等业务线。
现在，恒大债券的交易价格很便宜， 它的命运讲述了一场影响到中国每个人的 史诗般的崩盘故事。几十年来，房地产一直是这个国家赚钱的必经之路——对于那些随着房价不断上涨而购买第一套、第二套、甚至第三套或第四套公寓的房主来说；房地产公司借钱建设项目以满足需求；地方政府依靠土地出售提供现金和 基础设施项目，以帮助实现北京雄心勃勃的经济增长目标。
2020 年，这一赌注出现了一个问题：习近平主席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切的改变。当打击房地产投机活动开始时，很少有人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它会带来多么痛苦。事实上，变革的最初迹象只不过是一套财务规则（被称为公司不能跨越的“三条红线”）以及要求十几家开发商每月向监管机构报告其财务状况的要求。
自那时起，中国进行了自 20 世纪 80 年代邓小平领导下的开放以来最大规模的经济实验之一。数十家开发商拖欠债务，导致数百个项目未完工，甚至引发了抗议建筑未完工的房主抵制抵押贷款的浪潮。在中国，买家在房屋完工之前付款，然后希望得到所付的钱是很常见的。与此同时，彭博经济研究预计，如果房地产行业继续萎缩，到 2026 年将有约 500 万工人面临失业或收入下降。
对于投资者和银行家来说，债务紧缩标志着千载难逢的繁荣的结束，届时香港金融家可以在周末乘坐帆船环岛旅行时达成交易，而交易员则可以享受该行业的丰厚收益，直到恒大集团崩溃，只见过一次重大违约。
北京希望戳破自己的市场泡沫，以结束导致住房负担不起和供应过剩的奇怪组合的投机行为，因为想要分一杯羹的需求意味着某些地方的建设速度超过了实际需求。
习近平的口头禅是：“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恒大是北京希望解决的风险的缩影。该公司显然为了扩张而放肆举债，而有关其隐性债务负担的传言则威胁到金融体系的更广泛破坏。
最终，习近平希望创建一个更具弹性的房地产市场，更好地为中国人民服务，并降低房价大规模暴跌的风险。事实上，他希望改写剧本，从债务驱动的增长转向更可持续的模式——专注于刺激国内消费者需求以及电动汽车和电池等新技术的模式。“正在进行的经济转型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旅程，”中国央行行长潘功胜 在11月对银行家的讲话中表示。“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旅程。”
然而，清理房地产风险的运动粉碎了信心，让人们感觉更穷，并破坏了改革的核心原则：让消费者消费和投资新企业。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拥有一套房子是他们的核心愿望。危机之前，大约70%的家庭财富与房地产相关，因此房价下跌尤其痛苦。另一个令消费者感到不安的事态发展是，曾经被视为太大（而且太负责任）而不能倒闭的公司现在遇到了新的麻烦。就在去年十月，曾经是全国最大的建筑商和投资级借款人的 碧桂园控股有限公司出现债务违约，让人很难相信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
习近平现在似乎已经达到了他对房地产行业痛苦的容忍度。监管机构正在起草一份有资格获得银行支持的 50 家房地产公司的名单，同时权衡一项允许银行首次向其提供无担保贷款的计划。尽管如此，过去 29 个月中有 24 个月新房销量出现下降。
这场危机将给国家的住房存量留下伤痕。未完工的建筑在今年夏天生锈后将空置，度过另一个严酷的冬天，而建筑商将在雇主资金耗尽之前争先恐后地以次充好来完成项目。
这可能会阻碍当局打击所谓的豆腐渣工程建设，这种现象在地震和洪水等极端事件期间变得更加明显。近日，一位律师到广州某开发商的建筑工地进行债务重组考察时，测试了阳台栏杆的坚固程度，结果发现阳台栏杆从他手中的墙壁上脱落了。（他要求匿名，因为他无权公开谈论他的客户。）即使购房者想利用较低的价格，也没有理由相信公寓会按时交付或状况良好。
北京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它需要人们花钱，但仍然没有解决供给过剩的问题。彭博经济研究估计，尽管房地产建设下降了 18%，但市场只完成了所需调整的一半左右。如今，中国的经济信号稍微积极一些，有恢复增长的迹象，尽管很脆弱。但还有一些难以量化的影响。官员们可能会关注与住房危机相关的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这体现在中国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一句话：“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成家”。—与Eric Zhu 、Yujing Liu和Emma D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