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ble of Contents

拘留中的孤独与求助:一个32岁男子的最后时刻
“没人跟我说话,每天就这样坐着。”
这个绝望的呼声来自32岁的中国籍被拘留者葛某。
他向拘留中心提交了宿舍调整申请,期望能与讲普通话的被拘留人员住在一起,这样至少可以有人交流。
这样的申请,他一共提交了两份。
不到几小时,第二份申请提出后,他却做出了永久的决定。
2025年8月5日清晨,葛某的遗体在宾州一座移民拘留设施的洗浴区被发现。
一年后,美国ICE(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内部调查文件被公开,人们这才发现: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原本存在多个发现危险信号、提供救援的窗口,但每一次都被错失了。
他寻求的只是一个能说话的同伴
葛某籍贯中国,2023年经由美墨边境进入美国境内。
他随后定居纽约,从事快递外卖配送以维持生计。
2025年1月,因冒用他人信用卡购买礼品卡,他在宾州被逮捕并被法院判决有罪。
刑满后并未获释。
2025年7月31日,他被移交至ICE,安置在宾州莫沙农谷处理设施等候遣返。
对于一个身处陌生之地、语言障碍重重的人来说,被监禁的日子尤其难熬。
他反复思虑自己的移民案是否还有希望,也惧怕最终被遣返回国。
但比这些更折磨他的,是无尽的孤寂。
根据ICE日后的内部调查记录,他曾向工作人员二次提出换宿需求,希望能够与其他中文使用者为邻。
8月4日,他提交了第二份申请。
这次,他坦诚指出,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独处,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人,严重影响心理状态。
他并无过分要求,只想找到能够倾诉的对象。
但这个最简单的愿望最终未能实现。
被放错位置的医疗记录:一个本不应该发生的错误
令人瞠目的是,葛某入所时的档案中早已记载了明确的心理健康风险。
他的监狱服刑经历里有过自杀未遂的记录,也曾使用过处方抗抑郁药物。
按常规流程,这些历史资料理应帮助拘留中心医护人员迅速掌握其健康全貌,判断是否需进一步干预。
遗憾的是,这份档案被工作人员误放。
进行入所体检的护士因此对他的自杀企图史毫不知情。
也对他的精神类药物使用记录一无所知。
虽然档案在几小时后被找回并输入系统,但补救并未随之而来。
没有心理卫生专业人士被安排对他开展专项评估。
ICE事后的审查认定这违反了标准心理护理规范。
换言之,葛某并非没有留下警示信号。
医学档案有案可查,求助记录也都留下痕迹。
问题在于,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没能转化为有效照护。
巡查制度形同虚设的120分钟
8月5日凌晨,拘留中心发生了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
根据ICE调查人员复原的事件时间序列,从凌晨1点27分起,葛某花费约两个小时向浴室转移个人物品。
规定要求警卫大概每隔30分钟巡视一次。
但调查组翻查巡查记录后发现现实大相径庭。
虽然手写报告显示警卫按时完成了检查,但多次巡查实际根本没执行。
即便有人经过,也未进入洗浴区域进行查看。
直至凌晨5点19分,工作人员在例行清点人数时才发现他已无生命迹象。
就当准备进行抢救时,又出现了新的延误。
放置应急剪切工具的储物柜门卡住了。
这又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
最终,法医部门认定死因为上吊自杀。
ICE心理学报告指出,葛某在事发前有足够长的时间筹划与实施自害,这些异常迹象原本应在定期巡视中被觉察。
这正是整个事件最令人无法接受的症结。
并不是没有规定可循。
问题恰恰在于已有规定形同虚设。
官方口径的前后不一致
葛某去世后,ICE启动了一系列内部审核。
这些审查材料最终被葛某家属代理律师获得,并提供给《华盛顿邮报》。
文件揭示了拘留设施存在的一系列制度漏洞。
医学档案交接不规范,心理评估程序被忽视,警卫巡查形同虚设,应急抢救也告延迟。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ICE最初对外发布的死亡调查报告曾宣称,葛某入所时未携带任何医疗档案。
但后续修订版报告却承认,档案实际已送达,只是被内部工作人员错放了位置。
这种说法上的反复,使外界对拘留设施的信息公开与管理水平产生进一步疑虑。
莫沙农谷处理中心由私营监狱公司GEO Group承包运营。
面对媒体质询,美国国土安全部和ICE均保持沉默。
遗书中那句让人泪下的话
调查人员在现场发现了葛某留下的遗书。
信中,他诉说了难以继续承受当前处境的绝望。
他日日思虑这一切何时才能告终。
他感到人生已失去价值。
然而,在纸条的结尾处,他却写下了令人心碎的一句话:
「感谢美国,让我体验过短暂而美好的人生时光。这已足够。」
葛某的兄长在声明中说,这位弟弟为人善良且坚持原则。
他承认弟弟可能曾犯过错,但这不足以成为剥夺其尊严待遇的理由。
任何人在拘禁期间都理应得到医疗帮助与安全保障。
家属委托律师目前呼吁关闭莫沙农谷处理中心,并对相关失职人员启动问责程序。
这不是个案:系统性危机的冰山一角
根据《华盛顿邮报》的统计数据,自川普政府2025年1月重掌白宫以来,至少55名被拘留者在ICE羁押期间身亡,其中至少10起涉嫌自杀。
随着美国政府不断扩展移民拘禁与强制遣返的规模,拘留设施的医疗服务、心理健康保障和日常管理也日益受到批评。
葛某的经历,就是其中一个沉痛的缩影。
他曾因违法行为获刑,继而进入移民遣返流程,这些都是不可回避的基本事实。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位具有精神卫生病史、明确表达过求助讯号的被监禁人员。
在他生命最后的几天,医疗档案、宿舍申请、定期巡查和紧急救援,本都可能成为识别危机、提供救助的转折点。
然而这些环节最终都滑落。
ICE的调查已证实存在多处违规和操作不当,但是否会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目前仍无定论。
而那位32岁男子在绝望中写下的最后一行字,也给这起事件增添了更为沉重的意蕴:
他曾感恩美国赐予自己片刻美好,最终却没能走出这片号称自由国度的拘禁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