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近来体坛频传败讯，令人意外的是，大众的反应异常平静。除了少数人士现出悲容，大多数人对此反应平淡。
足球、篮球等多支国家队接连战败，其中国足不敌巴勒斯坦队甚至0:5惨败。然而舆论的热度远低于预期，曾经的那份举国同悲、如临大敌的气氛已成往事。
与13年前不敌泰国那场「合肥惨案」相比，如今的舆论氛围判若两世。当时举国为之唏嘘，球迷痛彻心扉，如今转眼就成了段子，话题热度瞬间冷却。
这种转变不仅源于「审美疲劳」，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体育作为自豪感的提供者已经失势。民众不再依赖竞技成就来满足自我认同的需要，自豪感的来源渠道发生了格局性改变。体育不复往日的垄断地位，甚至沦为二流供应商。
队伍的胜负对民众的自信心影响日趋微弱。
二
客观来讲，近期这些失利堪称「成就显著」——多项战绩创下历史新低。
男篮在亚运赛场被日本队击败，分差刷新纪录。女篮负于法国队29分，最终仅获铜牌，追平历史最低排名。排球、羽毛球战场上捷报未至。乒乓球阵地也失守，亚运男团被日本队击败，这是1974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50多年前的那个年代，连打个长途电话都要预约排队，如今的技术进步却未能换来赛场胜利。
国足的战绩更是惨不忍睹，对手远在海外，却在国土上大败。女足也未能幸免，亚运铜牌争夺战中以0:1不敌韩国，书写了历史亚军级的失利。
照理讲，失利如此惨烈，舆论应该持续发酵。实际却非如此。民众多以看客心态评说，充斥各种调侃和笑料。即便乒乓球和篮球的惨败曾引起一时震动，那也仅因许多人脑海中还留存着昔日英雄的影像。除却这些，网络上已无悲愤之声，只有段子层出不穷。
若非某些媒体急需素材、特别是批评类的报道，这些话题早已消散于舆论风中。
三
当下体育的真实困境在此显露无遗——大众的自信无须依附于竞技成就。体育部门仍需以此为生计，而普通民众早已另寻他途。
众所周知，自豪感属于最基础的内需，而曾经此类需求的唯一出口就是体育胜利。棋圣一局胜利可激起万千欢欣，短短十年前，短跑运动员的突破仍足以振奋人心。
然而短短十年，供应链发生了剧变。曾经的垄断者已失去主宰地位。航天、高铁、基建这「传统三强」余热未消，华为、大疆、新能源等「新势力」异军突起，方兴未艾。
此外，日常消费也成了自豪的源头——线上购物、掌上支付、刷屏短视频，点点滴滴都能获得快感。比之四年一度的国际赛事，这种日常化、高频率的满足速度快得多。
除却这些「正规军」，自豪感市场还存在着「地下工坊」。伪造历史、虚构古籍威能等论调，都在野蛮生长、快速迭代。这个「黑市」的优势在于——创意成本低、传播速度快、心理收益高。网民一旦尝过这种廉价快乐，对竞技胜负的期待值就急剧下降。
与此同时，曾经的自豪来源也在黯淡。奥数和传统武术都失去了号召力——提及前者，家长们首先想到的是升学竞争的压力；后者则在近年的种种事件中名声扫地，降为二线选手。身为武侠主题的评论者，对此也感到无言。
四
由此可见，体育界需要直面现实、反思自我。既已失去自豪感这个核心产品，又能凭何自存？若转向全民健身的话题，教育部门会否配合？况且在应试压力下，学生能有片刻活动时间已属不易。
体育和文学相近，都陷入了「自娱自乐」的怪圈。文学界尤甚，出作品周期长、难获认可，诺奖之类更是奢望。体育曾有国际赛事这一优势，却如今也被反过来砸了。在快餐化消费时代，体育已成为被抛弃的对象，沦为了无关紧要的话题。
若干脆与娱乐产业合并，转而拥抱网红文化的运作逻辑，是否可行？相比之下，输球就骂对手、博眼球的方式未必不是出路。
巴勒斯坦球员在进球后做出争议庆祝动作，旋即遭到舆论谴责。有评论尖锐地指出：自家孩子犯错可以批评，但当他人指正时就转向极端，言称「你们活该」，这样的逻辑反差刺目。
讽刺的是，舆论的转身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前一刻还在怜悯其遭遇、声讨外界不公，下一刻就因一个手势翻脸成仇，这种快速的道德反转着实荒诞。
归根结底，这还是自豪感账户的运算。虚伪的同情背后隐藏的是自我陶醉，一旦被触犯则立时翻脸。从道德优越感到恶言相向，只在转念之间。所有圈子最后都难免沦为粉丝文化的延伸。
倒不如对胜利者的队伍直呼其名，省去那些虚伪的道德说教。
此举或许让某位名人莫名其妙、无辜躺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