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频繁亮相节目的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张丹丹教授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相比其他参访嘉宾在思想深度、现实认知与共情能力上,她的表现明显处于不同的层级。
张丹丹教授这一次终于获得了广泛的网络关注,事由是她对灵活就业人士的一个论断:「灵活本身就是种福利」。

若观看原始视频,其冲击力远甚于截图。
张丹丹教授的学术轨迹相当专业——曾供职于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其后转入北大任职,迄今已逾十年。作为一名专注于人口及劳动经济领域的研究者,她对灵活就业却做出了「福利」的解读,这在学术上显然是不合格的。
此处的问题不属于学术观点的范畴。事实上,纵观历年数据,中国灵活就业在社会保障方面的条件,比许多国家的「非正式用工」状态还要更加薄弱。
若非要用「福利」角度来审视,灵活就业的现状就是——零福利、全无保障、彻底空白。
一位专门研究人口学与劳动经济学的学者,竟在公众场合如此滥用「福利」的基本含义,还能期待其产出什么有分量的学术贡献呢?
学术观点的多元性无可厚非。比如说,在需求侧压力较大的现状下,认可灵活就业的存在意义;或解释为什么众多低学历劳动者宁愿投身外卖行业也不入工厂,只因送外卖能获得更多的自主权——这类表述都在理解范围内。但灵活就业怎么可能蕴含任何福利成分呢?这一点令人费解。
问题的根本已然超越学术能力范畴,直指人性本身。
张丹丹教授投身劳动经济学研究十余年,对日本的情境想必不会陌生。日本迎来2025年后,终于实现了一个目标:将「非正式雇员」的比重削减至劳动人口的36%(2110万人)。从另一个维度看,即使历经「失去的三十年」,日本当下仍有64%的劳动人口(3722万人)保持着终身雇佣的正式员工身份。换言之,在日本所有在职人员中,近三分之二都拥有「编制」,也就是几乎不会被失业困扰的「体制内」身份。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所谓的非正式雇员里,还包含了「劳动派遣制员工」这一类在中国大陆根本不属于灵活就业范畴的群体。
张丹丹教授想必也明白,中国大陆当前的「体制内就业」规模(公务员+事业编制+央企国企正式职工)大约在8000万至1亿之间。以1亿作为高估数字,这部分人口仅占整体劳动力(8.5亿)的11.76%。即便加计民营和外资企业中那些获得「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职工人数,能否接近日本的64%这一下限呢?
国际劳动经济学研究界的实证共识再清楚不过——非正式雇员在收入与福利方面远逊于正式职工。那么,张丹丹教授是从何处获取「福利」这一感受的呢?是从「实在无处可去」,「不从事灵活就业就要挨饿」这样的现实中?
灵活就业队伍规模的不断膨胀,本身就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就业与经济领域的诸多困境,这与产业结构、国际国内需求格局、人口老龄化趋势、收入分配机制等因素都有着深刻的关联。有鉴于此,从中央到地方,官方机构一直在强化对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会保障支持,甚至专门建立了协调部门来推进这项工作。
因此可以说,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已清醒地认识到,灵活就业规模的扩张并不代表社会进步,反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课题。但张丹丹教授的视角却是:「他们拥有自由」。
既然自由这般宝贵,张教授,何不亲身体验一番呢?下周就辞去北大的职位,去切身感受这份「自由」,可好?
须知,所有的财政预算都来自国库,公立学校的全体职员均由纳税人的血汗钱供养。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值得追问的是——社会的供养应该给予什么样的人?不应该给予什么样的人?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