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同志如何度过人生低谷期？》一文发布后，许多读者通过留言表达，朱同志的低谷岁月也应被记录。这源于众所周知的事实——他曾经历过整整20年的「右派」身份。
他的人生如同一条U形曲线，两端光彩夺目，中段陷入漫长而深重的低谷。这俨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现实诠释。
那么，在这长年累月的低谷中，他究竟采取了怎样的态度和行动呢？
1970年代末，朱同志与同学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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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间推回到1957年，年逾三旬的朱同志才刚刚迎来人生的中点。往前数十年的光景，对他而言无异于四季常春。
此时的他，在国家计委机械局担任副处长一职，同时兼任领导班子成员的秘书。国家计委那年的地位举足轻重，被誉为「小国务院」，乃是众多核心部门中最为关键的一个。
想象建国初期，机构中干部素质普遍不高的时代背景，这位年轻有为、清华出身、能力突出的党员副处长，何其炫目。
职业生涯中，他可以旁听国家计委主任召开的重要会议，并有幸参与「一五」计划等国策的制定；家庭生活中，他落户首都、喜结良缘、安居乐业、儿女成行，一切温馨美满。
按照这般势头推演，倘若未生变故，他势必不仅摆脱所谓的年龄焦虑，反而会开启仕途上的坦荡坦途。
然而人生最难料的，莫过于未知的转折。
春天降临之际，全党展开了「整风运动」，号召民众「大鸣大放」。「鸣放」若用现在的语言诠释，就是鼓励群众对当局和管理者进行评论和批评，旨在通过建言献策来改善官僚作风。
在部内会议上，受到周围同事的「鼓励」，他发表了长约三分钟的建议。言辞之中，有这样一句：「国家计委的决策应该通过集体商议来确定，而不能由少数人甚至一人独断」。
风云突变，政治形势陡然逆转，他那句言辞遂被定性为「猖狂反党」的铁证。翌年1月，他正式获得「右派」的身份标签，犹如瞬间，从塔尖坠入深谷。
02
业内人士均知晓他乃是蒙冤者，只是被当作了完成任务指标的工具。木秀于林，风自摧之，古人的智慧在此得到验证。
他那一时期的工作伙伴曾透露，「本不该涉及他的。只是当年划分『右派』有硬性指标，由于人数难以凑足，结果就把他纳入了范围」。
大风暴中，有人被冠以沉重枷锁，有人则背负了沉重十字。几乎同样的年月里，远在长春，任职于一汽动力处书记的江同志，虽有力阻，仍未能拯救一位名叫戈的属下免于「右派」的厄运。
相关材料记载，这桩事件对江同志造成长久困扰，形成了一种「心头隐患、精神枷锁，内心处处自我谴责」的状态。离开一汽之际，江同志计划赠予戈同志一把吉他作为留念，却因对方心灰意懒而遭温和推辞。
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江同志不断寻找补过的机遇。迨至1980年代他主政上海市期间，依旧为戈同志置办电视机，排解生活之患。
一旦戴上了「右派」的帽子，随之而来的便是被逐出社会主流，冷遇、蔑视、讥笑如影随形。清华校友、法学泰斗郭道晖先生曾讲述一段往事。寒冬腊月，夫人劳安目睹丈夫在严寒中劳作却无帽遮蔽，便用朱红毛线为其编织了顶帽子。料想不到，有人随即质斥劳安道：「他早已戴着『右派』的帽子，你如今又给他套上红帽子，甚是何意？」
历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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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临人生巨变，半分示弱就可能导致彻底沉沦；心理防线的决堤，则往往是一个人瓦解的序幕。令人敬佩的是，蒙难之后，他非但精神未萎，反而守住了知识分子的风骨。
他鲜少对外谈及的，是自己那段「右派」时期的一个故事。「当儿子还在十来岁光景，想要在阳台种植蔬菜时，他捡回了一块破旧的油毡铺在上面，作为种土的垫底。见到此景，我便对他说，纵然家道清贫，我们也不可挪用他人之物，说罢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出手，也是仅有的一次。」
后来虽然确认那块油毡不过是垃圾堆中之物，可他仍旧陪同儿子将其物归原处。这段叙述乃是他在2001年回母校清华大学讲演时，面向师生校友所述。
当现实之路坎坷时，一个人必须从精神之源汲取养分。他认定自己的精神力量源自清华的教育。在题作《清华的精神是追求完美》的演讲中，他向众人诉说了内心的真实历程：
为人处世应当坚守气节，应该挺立不屈…我以为，正是清华之精神激励着我。虽然我遭受冤屈沦为「右派」，虽然二十年的韶光里我没有党籍…但我对自己的职业和进修从未有丝毫松懈…
由此可见教育之要。知识助人谋取生计，信仰令人活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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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之中亦有幸。首先，他未曾遭逢下放的厄运。对「右派」的处置当年共有六个等级，轻重顺序为：劳动教养最重，其次监督劳动，再次留用察看，之后撤职，再为降职降级，最轻为免予行政处分。
如电视剧《父母爱情》所示，角色欧阳在被打为「右派」后，便从衣履光鲜的城市专业人士蜕变为岛屿上饱受风雨的渔民，生活一片凋敝。这类处遇应属于「监督劳动」一档，属重刑之列。
与之形成对照，朱同志虽被免职、降级、开除党籍，却得以留存在国家计委的系统内，避免了下放之劫，而是被派用为机构内干部的业务讲师。一位清华工程背景的人才，正当才能释放的时期，却只得从事数理化的讲授。纵然言他未曾灰心也不尽实，但倘或有之，想必也是短暂之极。
年长同志的回忆里，他投身教学事业，深得学员爱戴，被誉为「多面手」与「全能教员」。其二，他拥有一位贤良的妻子。
政治运动足以考察人心，更足以审视人性。当时代背景下，许多伉俪被迫或主动「画地为界」，而能够选择相伴则需巨大勇气。朱同志之妻劳安始终不离不弃，这对于一个跌入谷底的人，乃是最坚强的精神寄托。
朱同志和夫人婚照。
后来，他升至高位后，每次视察地方或出国正式访问，劳安女士的身影每每相伴左右。作为妻子，她确实配得上这份荣耀。这也启示我们，选择一位合适的人生伴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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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的政治人物，既要拥有超群才华，还需具有超凡气度；而此等气度多源自人生的沉淀，乃至于苦难的磨砺。倘若他的人生笔直坦荡，从校园直入官场，怕是难成后来之人。他本人也这样讲过：
在二十多年的失意洗礼中，我得到了必要的淬炼，若无此番磨难，我恐怕难以当此大任。
长年累月间，他对自身命途无从掌控。然而与其怨天尤人，不若将其视作修为的锤砺。至1970年，已入中年的他被分派至湖北襄樊国家计委农场劳作，自种小麦水稻棉花，兼牧牛羊猪畜。五年后即1975年，他再次被调至廊坊周边某通讯企业，主持一支学徒队伍，从最基础的登杆工作训练起步，直至他们掌握高压线和变压器安装技能。
对此两段经历，他评价为「对我之教育之深」。襄樊之役为一直专司工业规划的他开启了农业之窗；廊坊之役则为长居官署的他打开了基层之门。往后回顾，这诸般经历俨然是为他日后执掌最高权力而预留的功课。命运之捉弄，从反面观之，亦是命运之厚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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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纪初的2000年10月14日，他以总理身份出访日本。访日期间，他来到日本东京广播公司（TBS）接受专访。此次采访属罕见，一国领导人亲临灯火通明、观众环坐的演播厅受访。对话伊始，他展现出幽默气质：「我这副容颜颇显严肃，然今日我尽力展露笑容。」
TBS采访现场。
西方舆论向来如斯，比诸庄重的外交议题，他们更醉心于领导人之个人履历。一位年轻的日本观众发问，既然总理提及自己面容显得可怖，往日是否有因此而吃亏之处？在摄像机的特写下，他沉默片刻，随后给出一句简洁却意蕴深长的作答：「我一生所历的打击与艰辛，远非言语能道。」
不止此番采访，每当被问及过往，他总是轻描淡写。令人遗憾的是，至今他未能如同前驱者一样亲笔撰述一部系统的回忆文献，向外界呈现自己的经历。故此可知悉的故事有限，具体的细节多有缺漏。
然而，由他三旬沦陷谷底、花甲才登巅峰的人生轨迹，我们至少可确信：人生路长，许多机遇皆待于后来之日。
-完-
主要参考文献：
《朱镕基答记者问》，人民出版社
《朱镕基讲话实录》，人民出版社
《朱镕基上海讲话实录》，人民出版社
《青年朱镕基》，环球人物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