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美国司法部门近期公开的大量文件资料显示,该信托涉及40余位获益人的利益分配,其中包括爱泼斯坦长期身边的多位法律顾问、财务管理人员、助理以及血缘亲属。令人瞩目的是,卡琳娜·舒利亚克这个名字在这份名单中格外突出。作为一名具有白俄罗斯籍的牙科医生,按照信托条款的安排,舒利亚克将获得约1亿美元的各类资产,其中包括爱泼斯坦在新墨西哥州拥有的佐罗大型牧场、位于巴黎和棕榈滩的数套房产,还有一枚克拉数超过30克拉的珍贵钻石戒指。
美国司法部在近年陆续向公众披露的各类调查档案中,舒利亚克的名字的出现频率达到惊人的4万多次。随着这些档案材料被逐步公开,大量她与爱泼斯坦之间的私密通信记录和照片资料也随之曝光。
2019年8月10日这一天,爱泼斯坦在位于纽约曼哈顿的大都会监禁设施内的一处牢房中被发现已经离世。在他人生的最终时刻,他拨打的那一通电话的接收方,恰好就是舒利亚克。

根据美国司法部公布的一份未注明具体拍摄时间的图片显示,2026年1月30日,杰弗里·爱泼斯坦(右方)与卡琳娜·舒利亚克在某个未透露身份的场所被拍摄。图/视觉中国
低调的女医生
许多在舒利亚克工作的牙科诊所同事及其患者眼中,这位医生不过是一名性格温和、做事谨慎的普通从业者。她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示人,身材匀称苗条,很难想象她与爱泼斯坦之间存在任何瓜葛。
2011年初春,年仅21岁的舒利亚克持有临时学生身份的签证抵达美国。在此之前的经历中,她曾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大学的牙科系求学,但学业尚未完成。到达纽约后,为了既学习英文又赚取生活费,她在一家牙科诊所从事助理工作。也正是在这段时期,命运安排她与爱泼斯坦相识。
据《纽约时报》的报道记载,介绍舒利亚克与爱泼斯坦相识的是一位来自西伯利亚地区的女性。这位女子后来坦言自己曾经遭到爱泼斯坦的伤害,并被强行要求去寻找并介绍其他年纪轻的女性给他。这名中间人将舒利亚克的照片发送给爱泼斯坦,并在信息中称赞她「长得很漂亮」。之后,舒利亚克被邀约前往爱泼斯坦位于纽约市曼哈顿区的奢华住宅。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后来人们的预想并不相同。舒利亚克在接受爱泼斯坦的资助方面显现出了初期的犹豫。在被曝光的邮件中,她用「非凡的男士」来形容爱泼斯坦,但表达了自己无法接纳他帮助的立场。她写道:「我的内心深处有些根深蒂固的信念,纵然这些想法或许显得很不合理。」
但这种拒绝的态度没有坚持太长时间。爱泼斯坦开始安排舒利亚克去享受百老汇的精彩演出、品尝米其林餐厅的美食、乘坐直升机游历风景,并多次邀请她来到自己位于乡间和海岛上的私密据点。2012年,舒利亚克决定申请就读哥伦比亚大学牙科学院的项目,但由于招生竞争异常激烈,她收到了学校的拒绝通知书。之后,爱泼斯坦动用自己在社会各界的人脉关系为舒利亚克开路。他找到了自己聘用的私人牙医、现任哥大牙科学院校友托马斯·J.马格纳尼,请他充当推进者的角色予以协助。
根据调查材料的记载,在4月份的入学考试召开之前,马格纳尼与牙科学院的詹姆斯·芬恩博士曾向舒利亚克透露过该次考试中实践环节的具体考查项目。最后,舒利亚克通过了这场考试,以国际学生身份取得了哥伦比亚大学牙科学院的录取资格。
为了让舒利亚克顺利完成学业,爱泼斯坦承诺为其三年的学费、食宿、各类教材费用等支付总额超过60万美元。舒利亚克在2012年6月的一条邮件中,用热情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心。她称:「在所有的男性中间,你是最善良的。」随后,她又详细列举了爱泼斯坦所有的帮助——「你对我的关爱与支持,包括帮我照顾父母、安排学校录取和住房,我要向你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舒利亚克于2015年从哥伦比亚大学顺利毕业,之后获得了美属维尔京群岛、佛州和新墨西哥州等多地的牙医执业许可证。其中,爱泼斯坦拥有的那个臭名远扬的私人小岛「萝莉岛」恰好就坐落于美属维尔京群岛附近海域。
生命最后的一通来电
从舒利亚克和爱泼斯坦相知相识的那几年开始,围绕爱泼斯坦的各项犯罪侦查工作也在不断推进深化。与此同步,舒利亚克与爱泼斯坦之间的互动关系也在一步步加强。
2012年,舒利亚克的学生签证即将失效,她面临着必须离开美国的法律困境。彼时纽约州已经实现同性伴侣婚姻的合法化。为了帮助舒利亚克解决身份问题,爱泼斯坦安排自己的一名女性助理杰娜·卡林与舒利亚克进行名义上的婚姻登记。
在2013年9月份的一份邮件记录中,爱泼斯坦明确指示卡林前往婚姻登记机构完成相关的法律手续。同年十月,舒利亚克和卡林两人在纽约正式登记结婚。代理爱泼斯坦受害者诉讼案件的律师布拉德·爱德华兹曾经表示过一句话被广为流传:「没有任何人能够被允许,也没有任何人敢违背杰弗里·爱泼斯坦的意愿。」
婚姻登记的几个月之后,舒利亚克成功获得了美国的「绿卡」。根据美国《移民与国籍法》的规定,与具有美国公民身份的人士缔结婚姻的永久居民可以在满足相应条件的基础之上,通过「三年通道」的程序申请转为美国公民身份。到了2018年,舒利亚克正式通过了公民入籍的程序。随之而来的2019年,她启动了与卡林之间的离婚法律程序。
同年6月中下旬,舒利亚克和爱泼斯坦一起飞往法国巴黎度假游玩。7月6日当天,爱泼斯坦提前返回美国,在抵达新泽西州泰特伯勒机场的瞬间被执法人员直接逮捕。就在被抓之前不久的几个小时里,爱泼斯坦还通过电子邮件向舒利亚克确认,她已经完成了与卡林的离婚程序。
被羁押期间,爱泼斯坦依然通过各种渠道与舒利亚克保持沟通。8月9日的晚间时分,爱泼斯坦以「给母亲通电话」这个借口拨通了舒利亚克的号码,这通电话被外界认定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私人通话。实际上,爱泼斯坦的母亲早已离开人世多年。
这次通话持续了大约20分钟左右,在这期间爱泼斯坦对舒利亚克表示,要解决目前面临的这些法律控告可能会需要比预先想象更长的时间,因此他劝告舒利亚克暂时另寻他处居住。舒利亚克的代理律师莫里斯·塞尔卡兹后来对外披露,爱泼斯坦在那次对话中鼓励她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爱泼斯坦离世以后,舒利亚克逐渐地消隐在公众视野之外。时间来到2023年,她决定回到纽约,进入马格纳尼经营的私人牙科诊所接受实务培训,同时又向哥伦比亚大学的高阶全科牙科教育项目提交了申请。
马格纳尼、詹姆斯·芬恩和哥伦比亚大学牙科学院招生部及职业发展部的前任资深副院长劳琳·祖比亚尔,三个人各自为舒利亚克的这份新申请撰写了推荐信。芬恩在他的推荐信中表述道:「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录用舒利亚克博士将会对她本人以及本学院都大有好处。」
项目持续进行了两年,舒利亚克最终完成了所有的学习要求,并顺利通过了纽约州的牙医执业资格考试。之后,她找到了一份在位于布鲁克林区的牙科诊所的工作。然而,当美国司法部在2026年初集中对外发布了超过300万页的爱泼斯坦案卷档案后,她进入哥大学习的这段经历再度成为舆论的焦点。
进入2026年的2月份,哥伦比亚大学发表了一份正式的调查声明,指出在处理舒利亚克申请过程中,某些工作人员的行为不符合相关规范,由此撤销了马格纳尼在招生委员会中的职位,并停止与他私人诊所之间的学校合作协议。到了同年5月,哥伦比亚大学又一次发布官方声明,宣布詹姆斯·芬恩博士将辞去牙科学院内的博士后学术工作负责人和学生事务高级管理员这两个职务。
与此同时,来自与爱泼斯坦相关的各种实体的21万美元捐赠将被转捐至两家致力于救助性侵害和人口贩运受害者的慈善机构。
被帮助也被伤害的双重身份
爱泼斯坦虽然终身未娶,但他身边出现过许多女性伙伴,其中最为公众熟知的可能并不是舒利亚克,而是那位同样因为涉及此案而被判处监禁的吉丝兰·马克斯韦尔。
1991年,在熟人的介绍下,马克斯韦尔在纽约与爱泼斯坦初次相遇。当时的马克斯韦尔是英国传媒圈内的知名人物,她的父亲罗伯特·马克斯韦尔曾经担任过英国传媒行业的龙头企业掌权人。两人相识后,马克斯韦尔迅速与爱泼斯坦确立了恋爱伴侣的关系。
在迁往美国生活以后,马克斯韦尔的身份并非仅仅是爱泼斯坦的恋人,她还成为了他私生活的一位重要管理者。她经常出入爱泼斯坦的各个豪宅和高级社交活动现场,社交圈内的人士都习惯性地称呼她为这些豪宅的「女管家」或「女主人」。大约在2004年前后,两人的恋爱关系宣告结束,但马克斯韦尔并没有离开,而是以生意上的合伙者以及私人助理的新身份继续陪伴在爱泼斯坦的身边。
2022年时,纽约的联邦司法陪审团就马克斯韦尔的多宗指控进行了审理和裁决,认定她参与了对未成年女性的招募和蛊惑工作,为爱泼斯坦进行性侵害活动提供便利和帮助,因此被判入狱服刑20年。
另有一位长期被视为爱泼斯坦亲近伙伴的女性,名叫纳迪亚·马尔辛科,来自斯洛伐克。二人的相识发生在2003年的纽约举办的某场生日庆祝活动,当时马尔辛科还年仅18岁。此后的时间里,她逐步进入爱泼斯坦的核心交际圈子,还担任过他私人飞机的副驾驶职务。
到了2008年,爱泼斯坦与美国联邦检察部门和佛州地方检方之间达成了一项不起诉协议,也就是说爱泼斯坦同意承认数项较为轻微的罪行并接受法定处罚,但联邦层面暂时将不再提起诉讼。马尔辛科也被联邦检方列为「潜在的同谋人选」之列,然而最后并没有被正式起诉。自那以后,她慢慢地从人们的视线中消退,转而投身于航空咨询业方面的创业活动。
依照波兰国家公共电视台旗下的TVP World频道所进行的深入调查结论,爱泼斯坦长期将包括白俄罗斯、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波兰等东中欧国家视为发现和接近年轻女性的一个关键地域,他通过金钱奖励、教育机会和奢侈生活体验等诱饵来吸引这些女性赴美国发展。
与前面提及的两位女伙伴明显不同的是,舒利亚克从未遭到指控说是爱泼斯坦的帮凶,也找不到公开的证据表明调查机构曾对她进行过讯问,或者有人提出过针对她的具体调查取证要求。作为同样来自中东欧区域的舒利亚克,她也没有像其他受害方一样向外界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和感受。那些被公开的资料展示的是一种难以用简单词汇来概括的人际关系。
邮件内容的呈现表明,爱泼斯坦常常会向舒利亚克转发一些尺度较大的私密内容,并在信件中称呼她是他「心头最爱的女人」。二人之间既会探讨家居布置、每日日程安排之类的生活细节,也会彼此关切对方的身体状况和心理健康。
同时,舒利亚克对于爱泼斯坦与其他女性之间存在的互动和关系也有所了解。在某一封邮件中,舒利亚克这样写道:「假如这个条件看起来不是太过分的话,我允许你尽情享受生活中的一切,不过请别让我亲眼看到。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内心满足,我就愿意永远陪伴在你左右。我爱你。」有人曾经分析认为,在这段人际关系的构成中,舒利亚克同时扮演着获益方和受创方的两重身份。
时至今日,当美国和法国的相关执法机构开始针对爱泼斯坦留下的遗产进行深入调查时,舒利亚克原本根据遗产安排有望获取的大额资产,已经被纳入针对受害人的赔偿程序之中。这位曾经被爱泼斯坦评价为「最心爱」的女性,最终仍然没能够完全脱离这场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的纠纷和风波。
作者:殷晨浠
编辑:徐方清
运营编辑:马晓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