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下沉的风险|新规为何让出国梦蒙上阴影

这份未经高调公布的『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却在舆论场激起了广泛的担忧和关切。网民们的反应呈现明显分化:某些人试图自我宽解,声称新规与普通百姓缘分不大;而更多人则心存警觉,指出规定措辞不够明晰,执行中却赋予了有关部门过大的主观权限和随意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制约之墙,无论身份如何都可能被其束缚。

按公布计划,新规定已于7月31日对外发布,将自9月15日起正式施行,其中包含了众多的出入境管制条款,引发社会各界广泛的担心。 © Wikipedia

“可能”这一表述在规定中反复出现,赋予了监管机构极为宽松的弹性空间。仅因对某一”可能”的判断,当事人就可能被禁止离国。更令人不安的是,自省级行政单位至商务主管部门,甚至基层县级机构,都被赋予了以”可能危害”为由禁止公民离国的权力。在标准模糊、权限分散的局面下,人们难以消解忧虑:是否会在过边检时突然被”依法”告知无法出国?这种情形有可能降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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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法』的颁行标志着一个相对开放的时期拉开序幕——国人申办护照不受任何条件限制,该政策迄今已行之近二十载。但最新规定却改写了这一格局,对跨境活动施加了更加严苛的管制,笼罩范围亦加宽。换句话说,从此之后,民众的国际出行将面临更多的变数和阻力。

涉及劝阻赴高风险地区的条款,网民提出了尖锐的质疑。事实上,中国外交部曾多次发布针对美日两国的警示,单就日本而言,从2025年7月到2026年3月间,安全提醒就发出过至少五次,措辞的严厉程度也从初期的”谨慎前往”逐级递进至”避免前往”。令人困顿的是,对那些频繁报道中国居民遭绑架的缅甸和柬埔寨,却从未见过相应的”安全提醒”发布,这两地亦未曾入选高风险清单。同时,如今仍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俄罗斯,其高风险地位同样缺失。这背后的考量因素何在?

根据社交网络所传出的消息,在新规正式生效前夕,某些不涉及敏感工作内容的国营企业已着手对职工的国外出行申请进行严格管控。有职员在8月2日的网络帖文中表示,其所在单位已将日本单独列为”高风险地区”,禁止员工赴日,同时也限制往菲律宾。

一旦该项带有强制性的”在必要条件下劝阻赴高风险地区”的条款被付诸实施,那些打算去这些地方学习、休闲旅游、展开商业活动或团圆会亲的广大民众,其人生图景、资金配置和生活规划都将承受难以估量的冲击。

在有关机构对出入国申请人的意图进行审核时,新规所称的”要求其提交相应证件、资料及电子数据等信息”这一措辞引起了诸多质疑。那么,”电子数据等信息”这一说法到底涵盖了什么范畴?很多人推测,这可能延伸到个人智能手机、计算机的全部内容,甚至包括在朋友圈等平台上的隐私交流。这些素材具有明显的个人私密属性,日常用语往往缺乏严谨,使用者极易因某个帖子或评言被指控为”散布不实、言过其实或带有欺骗性的宣传”,进而被禁止离国。

按照规定第四条的内容:若中国人民在国外实施违法勾当、危及国家安全与权益,自返回国内之日计起的6个月到3年这个阶段内,将遭到禁止出国。有分析人士指出,这条款实际针对的是那些被判定为不符合当局预期的海外活动和言论,其表述方式带有隐含的威慑力,很可能引发”虽在海外,亦须谨言慎行”的寒蝉之效。问题在于,什么样的行为才算是”危及国家安全与权益”?其界限设在何处?判断尺度又如何确立?人们普遍担心,仅因在境外发布内容或发表看法,就可能遭到定性。

新规还有这样一条:”如若可能危害国家产业安保、科技安保,国务院商务类有关部门有权决定禁止其出国”。这条规定让许多从事集成电路、人工智能、数据研发等范畴的业内人士感到无所适从。问题是,正常的国际学术互动、商业共作、职位流动,事后是否都可能被反向认定?

那么,何为”危及国家产业安保”呢?有网民Finging曾做过分析,一位芯片进出口商、一位技术咨询工作者,甚至仅在海外社交平台上措辞不当的平凡网友,在理论上都可能被纳入这一范畴。所以,不要自以为身份不起眼就可以安然无恙。

第四条还另有一项规定:若涉及”以欺骗手法获取离国证件等情事”,将面临6个月至3年禁止出国的处置。对此有人提出了质问:护照的获取乃是人民的根本权利,缘何会被扣上”欺骗”的帽子?

尤其让人感到忧虑的是第六条的规定。虽说对被判禁止出国的对象可向其书面通知禁令的事由,但同时也设定了一道例外条款:”可以选择不向当事者告知原因”,条件是该告知”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犯罪侦查活动等”。这样的后果是,当事者被夺去了事先知晓真情的权利,所有出行打算瞬间付诸东流,而仅因一个模糊的”可能”,其寻求司法救济的所有路径都被关闭。

虽然新规加强了对教育中介、移民服务、证件办理机构的监管,但有观察人士指出,最令人感到恐惧的方面有这样几点:其一,禁令的约束对象由原本的特定人群扩大到所有从中国边界口岸出国的人士,不因国籍而异;其二,对离国的约束权被摊开到最末端的每一位边界检查工作人员,权力滥用的隐患显著加重;其三,审视的准则宽度过大,是否准许当事者离国的决定充满了不可测性。

由此而来,边检人员拥有的主观判断权太大,在实行规定时就存在扩大理解或逐级加码的风险。省级层面的权力机构可以做决定,商务部也可能因”可能危害”来拒人,甚至县级业务部门也能作出禁止出国的决议。在这样含糊的准则下,即便是一名看起来平凡、脱离体制的”普通人”,又怎样才能躲过这份暗存的焦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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