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平台流传的一份疑似高善文本人撰写的“病情记录”显示,他自2025年1月起出现早期症状,辗转求医十余个月后,于2025年12月被诊断为外周T细胞淋巴瘤Ⅳ期。这类疾病发病率低、进展较快。此后,他接受过化疗、CAR-T细胞治疗等方案,但疗效并不理想。
T细胞是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通常负责抵御感染、识别异常细胞。一旦T细胞发生恶性转化,就可能发展为T细胞淋巴瘤。一位知情医学人士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网传“病情记录”内容属实,并指出高善文所患亚型恶性程度较高,治疗难度大。

高善文 图/视觉中国
症状不一定只表现为淋巴结肿大
湖南省肿瘤医院副院长、湖南省淋巴瘤诊疗中心主任周辉介绍,淋巴瘤并不是单一疾病,而是一大类疾病的总称,包含几十种甚至上百种亚型。大类上,淋巴瘤可分为霍奇金淋巴瘤和非霍奇金淋巴瘤,外周T细胞淋巴瘤属于后者。
T细胞淋巴瘤本身较少见。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资料显示,在非霍奇金淋巴瘤中,T细胞淋巴瘤占比不足15%。高善文所患外周T细胞淋巴瘤是其中一类;根据前述记录,其具体亚型为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AITL)。相关专家共识显示,AITL约占我国淋巴瘤患者的2.66%。
世卫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非霍奇金淋巴瘤新发病例约8.08万,死亡约3.97万,5年患病人数约24.9万。周辉说,明确具体亚型对判断病情、制定治疗方案和评估预后都非常关键。
不少人提到淋巴瘤,会先想到颈部、腋下或腹股沟摸到无痛肿块。但周辉提醒,淋巴瘤并不总以这种方式出现。与许多实体瘤相比,它的诊断更复杂,早期容易漏诊或误诊。患者可能出现皮疹、瘙痒,也可能长期不明原因发热、体重下降,或表现为贫血、乏力、反复感染,甚至肺部感染和胸腔积液。医生需要结合影像、活检等检查,逐步确认类型。
2023年,《美国皮肤病学会杂志·病例报告》曾刊发一例AITL病例。一名56岁男性因全身瘙痒数月不愈就诊,当时仅有不典型红疹和抓痕,没有发热、盗汗、体重下降,也未见明显淋巴结肿大。皮肤活检一度提示轻度皮炎,医生先按皮肤病治疗。之后他出现颈部淋巴结肿大、夜间盗汗,并在数月内明显消瘦,最终才确诊AITL。
症状分散,常让患者先进入不同科室。周辉说,很多淋巴瘤患者会在感染科、皮肤科、风湿免疫科等科室辗转后,才到血液科或淋巴瘤专病中心就诊,不少人确诊时已是晚期。AITL患者也有类似情况。去年发表于《临床与实验医学》的一项研究提到,AITL多见于老年人,平均诊断年龄为69岁。
淋巴瘤确诊的核心仍是病理检查。医生通常需要取出可疑淋巴结或相关组织,在显微镜下观察肿瘤细胞形态,再结合其他检测判断分型。周辉补充说,活检不一定一次就能明确:如果组织量不足,或没有取到最典型病灶,结果可能暂时无法定性。一些少见亚型常需要多次活检和病理会诊。
多名受访专家表示,相比病理特征更典型的淋巴瘤,AITL临床表现更复杂,病理判断更依赖取材质量和医生经验。周辉说,临床上还要把它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肌炎等疾病区分,也要排除其他淋巴瘤亚型,有些患者甚至一年多才确诊。
周辉提醒,如果出现无痛性淋巴结持续肿大,或长期不明原因发热、盗汗等异常,应及时前往血液科或淋巴瘤专科排查。普通体检未必能稳定发现此类疾病,但抽血、B超等项目若提示血象异常、肝脾肿大、多发淋巴结异常,也应重视。

血流中的T细胞淋巴瘤细胞 图/图虫创意
治疗上容易出现“敌我难分”
确诊之后,治疗同样困难。中山大学附属第七医院肿瘤科主任汪波介绍,T细胞淋巴瘤有几十种分型,不同亚型的表现、治疗和预后并不一样。AITL作为其中一种,约只有一半患者能活过3年,可用治疗选择也相对有限。
目前,AITL尚无疗效足够理想且完全统一的标准方案。《淋巴结外周T细胞淋巴瘤诊断与治疗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显示,多数T细胞淋巴瘤的一线治疗仍以CHOP方案为主,即多种化疗药物联合一种激素类药物。
但AITL对传统化疗反应有限。周辉说,临床上正在尝试加入新药或不同药物组合,以提高疗效。目前较受关注的方向包括表观遗传调控药物,如西达本胺、阿扎胞苷等。这类药物试图调节肿瘤细胞内部失控的“开关”,让疾病更容易被控制。不过,相关疗效仍需更多临床研究验证。
一旦进入复发或难治阶段,治疗选择会更复杂。医生可能根据患者情况,考虑靶向药、表观遗传调控药、新型免疫治疗,或在再次缓解后评估自体或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移植可以理解为在控制肿瘤后重建造血和免疫系统,但对身体条件要求较高,并非人人适合。
与T细胞淋巴瘤相比,B细胞淋巴瘤治疗工具更成熟,已有靶向药、抗体偶联药物、CAR-T细胞治疗等多种手段。T细胞淋巴瘤则受限更多。周辉以CAR-T为例解释,这种治疗依赖改造后的T细胞攻击肿瘤,但T细胞淋巴瘤的癌细胞本身也来自T细胞,相当于用“T细胞”去清除“坏掉的T细胞”,很容易出现“敌我难分”。
周辉还提醒,PD-1抑制剂并非AITL治疗中可广泛使用的通用方案,必须谨慎。有患者使用后,病情不但没有控制,反而进展更快。PD-1抑制剂可以理解为解除免疫系统“刹车”,让免疫细胞更易攻击肿瘤。
他表示,AITL并不是完全没有治疗机会。对患者而言,最关键的是尽早明确具体亚型,并及时接受合适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