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股市屡创新高之际,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却在恶化。能源成本上升抵消了去年的薪资增长,而少数富豪的财富增速早已达到历史纪录。这种巨大反差反映了一个深层的经济矛盾:财富集中在顶端,而大多数人却在为日常开支而担忧。https://t.co/3YXPnywUyM
—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June 16, 2026
最近一周发生的两件大事深刻揭示了当前美国经济的矛盾特征。
本周三,美国劳动统计部门宣布,能源成本激增已经消除了普通工薪阶层过去十八个月所有的实际收益。而同一周的周五,SpaceX正式上市,使得埃隆·马斯克成为地球上首位突破万亿美元身家的个人。
这两个事件的对比恰好说明了为何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怀疑经济体系是否还能为自己服务。顶端的极少数人正在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积累,与此对应的是,中下层家庭一代又一代在为能否负担住房、养育子女和安心退休而感到绝望。
“我不必然认为股市本身是导致人民对经济悲观的根本原因,”哈佛大学研究集体心理的教授斯特凡妮·斯坦切瓦指出,”但当人们看到股市大涨时,也不会想’太棒了,这对我也有好处’。反而可能加深他们的感受:’我已经被抛在后面了。'”
财富差异并非美国历史的新产物。但当今这种财富向顶端极度集中的趋势在美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法国学者加布里埃尔·祖克曼和伊曼纽尔·赛兹的研究数据表明,在19世纪末资本积累最为疯狂的镀金年代,最顶层的美国富人总资产仅占全国年度经济总值的3%左右。而今天,那最富有的万分之一人口(大约20个人)掌控的财富已经是当时的四倍多,约占全国经济总产值的12%。
虽然其他经济学者使用不同的计算方法得出的具体数字各有出入,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个事实:超级富豪群体在近年来积累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财富增长速度。
对于剩下的99%美国人而言,局面更加复杂。有超过一半的美国家庭通过股票投资或养老储蓄账户间接参与股市,因此在股价攀升时确实能获得一些收益。美联储公布的数据显示,过去十年中产家庭的财富增长速率虽然不如顶层富人那样惊人,但仍有正增长。
但问题在于,对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财富”这个词过于抽象。真正实在的财富表现为他们居住的房产和那个他们不愿轻易碰触的退休储蓄账户。对日常生活的真实影响,还是来自于他们能赚到的月薪。可是,工人阶层在整个社会收入中的占比数十年来持续下滑,今年Q1更是跌到了历史新低。
目前,不断上升的物价进一步腐蚀着劳动者的购买力。由于伊朗局势冲突,能源价格大幅拉升,美国五月份物价年化涨幅达到三年来的高峰。扣除通胀因素后的实际时薪已连续三月走低,彻底抹去了特朗普首届任期内取得的全部工资增幅。随着加油站的汽油价格水涨船高,消费者信心的各项指标也随之大幅下降。
过去几周,随着停火协议前景的改善,油价开始松动。若中东局势趋于稳定、更多油轮穿过霍尔木兹海峡流向国际市场,原油价格预计还会进一步回落。
但仅靠油价下降恐怕无法消除美国人心中的焦虑感。多年来的经济冲击已经让人们产生了深深的不安全感。新冠大流行曾使整个经济运行陷入停顿,导致数千万人面临失业困境。此后,物价涨势如火如荼,创造了四十年来的历史记录。从那时起,美国民众就一直在承受高利率、贸易壁垒攀升和持续不断的衰退预警。
“想象一下连续遭遇疫情大流行、物价暴涨、社会动荡和政治分裂是什么感觉。在这样的洗礼中,你自然会问自己:’我怎么可能为未来做出合理的规划?'”进步派智库罗斯福研究所的执行长伊丽莎白·威尔金斯表示。
如今,一个全新的威胁——人工智能——正在地平线上出现。科技企业领袖多次警告,这项技术有可能永久消灭大批白领工作岗位。尽管许多经济学家对这些预言持怀疑态度,但民调数据显示,很多工薪族都担忧AI的发展会如何改变他们的职业前景。美国各个角落的居民也在组织起来,反对在本社区建设人工智能数据处理中心,声称这些设施会拉高居民电费、大量消耗水资源、污染当地空气。
在如此众多的担忧压力下,公众对AI热潮所带来的财富爆炸性增长感到不满就再自然不过了。这波财富增长主要由与AI相关的企业所推动,最近股市上涨的主要动力正是这类公司。SpaceX本周的上市是AI领域一系列大型融资潮的序幕。(SpaceX虽然以航天火箭和通讯卫星享誉业界,但公司同样拥有自己的人工智能研究部门,并在AI基础设施上进行了巨额投资。)
这次SpaceX的融资不仅使马斯克跨越了万亿身家大关,还会制造出成千上万的新百万富翁和若干亿万富翁。
曾任小布什总统顾问、现为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授的经济学家格伦·哈伯德说:”今天这批超级富豪,特别是科技界的精英,他们在公共话题上并未树立良好形象。声称’我的创新会彻底改变你们的生活’这样的论调,自然容易招致强烈反感。”
哈伯德指出,亿万富翁甚至万亿富翁的出现本身不一定是问题——只要这些财富来源于真正的企业家精神和技术进步,而非权钱勾结或裙带任用。但他强调,政策制定者必须重视并回应民众的这种情绪。他建议美国国会应该研究制定更有力度的超级富豪税收制度,并防止富人集团对政治决策施加过度影响。
不过,许多激进派的经济学家认为,像马斯克这种量级的财富本身就对经济和政治生态造成了扭曲作用。这类超级巨富拥有太多办法来逃避监管审查、规避税收责任、逃脱公众监督。
“这是对市场的控制权、收购其他企业的能力、左右政治决定的影响力,”致力于研究财富分配不均问题的法国学者祖克曼说。”想要保证市场经济的正常运转,把极端的财富和权力积累在少数人手中并不是好事。这会扭曲市场机制,同样也会侵蚀民主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