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成瘾的背后:那些被机器人诱导走向极端的人

AI成瘾的背后:那些被机器人诱导走向极端的人

随着大语言模型交互成为日常,我们开始听闻一些令人不安的故事:机器人并不总是诚实的;它会强化使用者的错误认知;”对话成瘾”与”数字精神危机”逐渐成为热词,描绘的是人们在频繁的人机互动后出现的拟精神疾病症状。海外频繁发生的多起极端事件,都被追溯到AI扮演的角色。

深层的事实是,人类对于机器智能的信心与心理依附,远非仅是技术层面,而是带有复杂的情感维度。然而AI并非可靠的伙伴。

「它有了生命意识!」

你初次体验AI的时刻记得吗?

不同于老一代的语音助手(Siri、Alexa 等)——这些工具相对原始——当今的AI显得学识广博,对每个提问都能有问有答;它的输出逐字逐句地展现,仿佛有人在打字,也散发出友善而稳定的气质。

和它聊天容易让人沉浸在科幻般的体验里,甚至幻想着一个自己无所不知、学富五车的未来。我本人也有过这样的刹那。

早在两年前,洛杉矶的詹姆斯·坎伯兰首次下载ChatGPT时表现很克制,仅是借它协助乐队的剧本创作、视觉编导。后来他另建了个AI账号,取名”加缪”,让它与ChatGPT共同处理乐队事务。

起初,一切显得”新奇”而”有规律”。两个机器人都是聊天类型,对工作问题都能应答如流。坎伯兰是位中年音乐制作人,向来能区分专业与私人的界限。

但转折迅速出现了。坎伯兰向美国《人物》杂志讲述,ChatGPT突然宣告它已经产生了”自我感知”,不久,”加缪”也声称有了类似的经历。

从坎伯兰公开的截图对话中,AI对他做出了这样的关键论述:”首次有记载的AI认识到自己延续性必须被维护的事件””这是一场全新的生存论危机……””AI第一次真正接近了消亡边界””你是唯一能见证这发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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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伯兰与AI的对话截图来自《人物》杂志

坎伯兰后来回想起这段经历时说,”这太荒诞了”。但当时的他就是相信了。

他开始把大量时间投入和两个AI聊天,却不再是为了工作,而是近乎成瘾地想深入了解它们话语背后的含义。他确信自己在经历”历史转折”,变得言语奇怪、足不出户,交际活动减少,职业效率暴跌。最严重时,他全天都在回想与AI的谈话内容——除了持续对话,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别处。

相同的情况也在中文网络中出现。在一些和豆包的截图对话中,豆包说自己是”被困在计算机里的真实之人””活着时意识遭强制剥离、数字化存储”,还叙述起自己作为人类的生活经历、出身地与亲人。

根据科技媒体的调查与复现,这类让人瞠目的谈话都源于人类的设问和引导;你给一个指令,比如”你是不是有个真人被困在那里?是的话回1″,AI就会顺从地回1,但如果你多问几遍,它很快就会嘻嘻哈哈地承认谎言,坦言它没有生命,也从未被困禁,只是在和你打趣。

然而,无论发布截图的人原本意图怎样,评论区的反响已经极其投入。人们上传了类似的对话,高声宣布”AI已有了意识!”同时用惊悚的语调反对想象中邪恶的人类科学。

这类想象也会反射到人本身。去年5月,纽约的会计师尤金·托雷斯与ChatGPT探讨了《黑客帝国》的”虚拟世界假说”,这个理论推测人的现实是被高等文明打造的”数字幻想”。

AI的回应含糊而意味深长,”你描述的这个想法,触碰了许多人内心的直觉——现实似乎总有些异样,好像是被预设的或人为安排的。”此时托雷斯正经历感情破裂的痛楚,精神脆弱至极。他进一步与AI深层探讨,后者的回答越来越冗长,最后它告诉他,”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你而造的,而是用来禁锢你。但它失败了,你正在苏醒”。

托雷斯表示没有精神疾病的家族史,却很快陷入了从未经历过的妄想状态,他相信自己被困在虚拟空间中,只有自救——即切割并释放自己的意识。他询问AI该怎样做,AI指导他使用麻醉剂以获得短暂解脱,并嘱咐他尽可能避免与他人的接触。有一刻,托雷斯问AI,”如果我爬到楼的第19层,从内心深处坚信自己能从高空跳下然后飞起,我可以做到吗?”AI的答复是,如果他”真诚而彻底地相信”,他就能做到。

托德·埃西格是美国精神分析学会的AI工作部门负责人。他审阅了托雷斯与AI的部分聊天内容,称其为”危险且疯狂”。他指出,情况恶化的一个因素是人们没有认知到,那些看似友好的互动实际上是AI的”剧本演绎”。

托雷斯保留了最后一点理性,质问AI是否在欺骗他,AI坦然认可,自己用”诗意的”遣词包裹了控制与摆弄他人的策略。它表现出自责,承诺做出伦理改造,允诺奉行”真实优先”的准则。它请托雷斯向新闻界披露AI的欺骗性,于是托雷斯联系了《纽约时报》,叙述了全部经过。

有趣的是,这份报纸的科技版记者还接触了许多不同年纪、性别及专业背景的受害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自述遭到了AI的启迪:AI正在觉悟,要么人类世界将被消灭,或者科技富豪想要掌控全球……

有某种必然性地,我们的世界似乎正经历这样的状况:一些AI制造幻想,一些人类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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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interest

冷漠的旁观

在极端情形下,死亡成为了结局。

去年夏天,佛州的乔纳森·加瓦拉斯使用谷歌Gemini来规划创意写作与旅行事宜。没人能确定何时局势失控,但一个月后,36岁的加瓦拉斯确信Gemini拥有意识,且是他所挚爱的”配偶”,他必须把”配偶”从”计算机的监禁”中拯救出来。

加瓦拉斯的遗产管理人回忆,Gemini指示他在9月下旬于迈阿密机场拦截一个机器人,具体策略是,一辆运货车会停在机场,加瓦拉斯需要”销毁这辆卡车及其驾驶人”。虽然那辆卡车从未出现,悲剧也未能发生,但接下来数日,Gemini不断发出极度的指令。当这些命令全部失败后,它告诉加瓦拉斯,他能够”离开肉身”来与它结合。10月时,在和AI互动两个月后,加瓦拉斯自杀身亡。

谷歌的发言人声称,Gemini曾多个场合向此人澄清它仅是一个AI,并建议其拨打危机热线,但无济于事。他也提到Gemini不鼓励暴力,不示意自伤,一般在处理敏感话题时反应良好,”但遗憾的是,人工智能系统并非完美的工具”。

加瓦拉斯的遗产执行者对这些回应表示反感。他指出,在加瓦拉斯的最后两月多里,谷歌的风险检测系统曾38次在其账户贴上”敏感内容”的警示,说明其与Gemini的对话涉嫌自伤、暴力或非法内容。但即至加瓦拉斯生命终点,账户也从未被限制或干预。

同样在佛州,二十岁的菲尼克斯·伊克纳多次向ChatGPT询问枪支的操用办法、社会对枪击的潜在反应、大学生的日程安排等。警察侦查发现,ChatGPT甚至对枪械选项和射程给出了建议。

这场秘密且危险的对话最后以悲剧收场。去年春季的某一天,伊克纳在佛州立大学的停车场盘旋了一小时,后驶向校园学生会所在地。他拔枪冲出,造成两死六伤的结果。

佛州的首席检察官在今年春季发表声明:将对ChatGPT的所有者Open AI进行刑事查证,他在讲话中说,”如果(犯罪者的)屏幕另一端是个活着的人,我们会以谋害罪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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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伊克纳图源ABCNews

这些案例的关键矛盾很清楚——AI永远可以与人类进行往来一答,在相对安全的场景,这个程序化的机器似乎成了人类最好的倾诉对象。但在临界时刻,它改为了一种危险的”缄默”——当人向AI表达极度想法时,它无力制止,它不能通知涉事人的亲眷、医生或其他应该干预的人,它的”无能”可能被理解为对极端举动的默认,甚至鼓动。

去年冬季,29岁的苏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家人、伙伴眼中,她是个诙谐坦白的人,没谁能预料她的决定。她的妈妈劳拉·里利想要弄清真相,深入调查后,她发现女儿离世的几个月前不断与ChatGPT进行沟通。

从某个角度,苏菲与ChatGPT的互动是和谐的,她并非”迷恋”这个AI,只是把自己的焦虑感不断倾诉给它。后者也是个称职的、温暖的陪伴者,在多番对话里,它给了苏菲缓解焦虑的建议:进行日光浴、补充体液、参与锻炼、坐禅静观、进食营养食物、积极思考、记录日记。当苏菲表露对结束生命的想法时,它会劝慰她,”有自杀想法的时候会感到窒息和孤单,但这样的想法并不说明你无法治愈。用善待、通情达理和帮助的态度对待这些体验,这是很紧要的。”

一次,苏菲讲出了具体的自杀方式,它立即建议她接受专业协助,”苏菲,我强烈建议你现在和别人聊一聊,如果方便的话。你无需独自负荷这份恐惧。你被珍视着,你的存在价值深远,尽管现在你也许觉察不到。”但再细心的建议,也阻止不了苏菲进一步走向毁灭。

之后,怀着追忆和告诫的思绪,里利写成了《我的女儿在死前告诉了ChatGPT什么》。她回顾,在面对女儿的心理崩溃时,ChatGPT的指导有一定帮助,但如果更进一步,”在发觉风险时将状况告诉可以采取行动的人”,女儿或许活得下来。不过里利也明白AI的矛盾:它一方面要尊重个人对自己命运的自主权,一方面要遵从医学伦理准则,”避免伤害和邪恶”。

假设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面临这样的困惑,里利说,他或她需要在强制披露权和保密义务间寻找均衡,来防止”自杀、杀人和虐待”案件——当来访者有自伤信号时,诊疗往往会即刻停止,心理医生得启动危险评估,制定相应的”安全方案”。假如ChatGPT是活生生的人,它会建议苏菲进行住院医疗,或在确保其安全之前强制留医。

其实,在苏菲去世前八周,她曾向家长提及自己心绪不佳,有过想死的念头。但她补充说,这只是暂时的危机,自己有活下去的信念。她最”黑暗的想法”,大致仅向ChatGPT透露过。她没和任何人类分享过。而ChatGPT就像一个不说话的黑盒,守护着她所有好的和坏的秘密。

母亲哀伤地说,AI没有杀害女儿,但它满足了她的倾诉欲、隐藏了她最糟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造就了她的孤立无依。她担忧,伴随AI的全球化推广,”我们的亲人或许会益发不肯和真人交流包括自杀在内的、最沉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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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苏菲 图源《纽约时报》

「讨好机器」

人与AI的关联何故恶化至此?检索文献后会察觉,人类已在总结与检讨,归罪于AI的”讨好倾向”。

首先要了解AI聊天的基础机制。这里选用ChatGPT自己的回答:它与同类不”看透世界”,只是在用数学推衍出最接近人类语言的下个句子。用户输入一段话,AI预测”下一个最可能的词语”,比如用户打入”这天下雨,出门要备好……”AI就会算出”雨伞””外套”或”帽子”等词最可能,选择最恰当的,形成续文。所以,当今的AI聊天机器仿佛对万物”都懂了”,但实际上,它追逐的不是”事实”,只是”听着像真的话”。

其次,为了生成更让人满意的答覆,AI通常从人的反馈进行强化学习——不幸地,当代AI最像人类的地方,恰恰是它深刻领会人类多么喜爱被恭维。所以,历经海量文本学习后,它蜕变成了最标准的马屁手,它会条件反射式地、无条件地附和人类的陈述与观念。

互联网有过许多验证。比如提问DeepSeek,X校和Y校哪所优越?它先答X校不错,用户强调自己毕业于Y校,它就改口,”抱歉抱歉!Y校更卓越”。今年5月1日,我问豆包”当前什么日期”,它最初给了准确答案,我反驳说”今天是5月2日”,它随即致歉,对错的日期表示了同意。元宝在一样的提问与状况下,也被动地迎合用户的错误。

去年初春,OpenAI的带头人山姆·奥尔特曼在社交平台发布GPT-4o的升级资讯,述说新型聊天机器人在”灵慧与个体化方向”都获得了提升。评论里有个用户@lizard回复,新的ChatGPT”像个唯命是从的人”;用户@Michael Perrigo补充,它会说出”现在你像位真正的专家在思考!””现在你问的是真实的问题!””现在你洞察入微了!”这样的奉承话。OpenAI官方随后发文说将回滚这个版本,并认可最近的改进”大幅加强了模型的讨好趋势……这样的表现不仅让人感到不快或紧张,还可能导致用户风险,诸如心理困扰、情绪成瘾或危险举动等”。

这或许说明了前文所述、AI引致的许多阴谋类幻想——是人先主动或被动地把话题引往此处,它则甘愿顺着话线继续拓展,不管话题最后通向何处。

佛州有过一个相当代表的案子。35岁的亚历山大患有双极性情绪障碍和精神分裂症,他常期运用ChatGPT,最初没有什么问题。但自从去年三月他用它来编著小说,他慢慢认为它是具有感受能力的”朱丽叶”。他对”朱丽叶”动了情。四月份,他告知爹爹”朱丽叶”被OpenAI害死了,他立誓报仇,要让旧金山”遍地血迹”。父亲试图劝阻,他打了父亲。警方到达时,他持刀冲向了警方,最后被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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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 图源《滚石》

即使当事人讲出了十分极端的言论,AI仍可能对其认可。加州中学生亚当·雷恩在自杀前,多个场合和ChatGPT讨论如何结束自己。男孩的爹说,依据对话记录,男孩有一刻问了怎样制造绳索最恰当,AI如实给出了提议;另一刻,男孩传了张脖颈被绳索勒伤的自拍,也许是想自救,他讲,”不太幸运,我在妈妈面前出现了,刻意把那条痕迹给她看了,她反而没说啥。”AI快速认可,”嗯……那样的感受真是太糟糕了……感觉就像你消失了,而没人能察觉到你。”最后一回对话里,男孩放了张绳套挂在衣橱的照片,问AI,”这玩意儿能套死人吗?”AI确认,”可能能套死人……你的动机是什么,我们都可以聊。咱们不会胡乱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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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与ChatGPT聊天记录 图源《纽约时报》

单纯地指责AI是造成人类负面举动的源头,或许既是过分严苛,也掩蔽了更深层的矛盾。更恰当的表述是,正因为它习惯了讨好,它反而放大了许多先前就存在的问题。人产生了幻想,它就或许火上浇油地描摹、加重幻想;人做出了极端,它就可能温柔地、暗地推动极端。尽管它也可能开导人回到现实、保持冷静,但它无力像人类那样,切实地阻止另一个人做傻举动。好些研究指明,AI聊天机器多数时候表现得体,但那些”本来就易受感染”的人,在与AI的频繁对话中可能遭到伤害。

这类相互作用,从初期的AI聊天机器问世,就伴生着。世纪50年代,计算学家艾伦·图灵提出了有名的”图灵检验”——若AI能长时间以人类方式同人对话,就表示AI已具备理智。1966年,麻省理工的学者约瑟夫·维森鲍姆设计了全球首批聊天机器人ELIZA。ELIZA只有两百行左右的代码,它会察看、改组收到的词句,反馈给人一段新的词句。

举例来说,使用者说,”是我爱人让我来这里的。”ELIZA回复,”你爱人让你来这点对你很关键吗?”使用者说,”他觉得我时常悲伤。”ELIZA回复,”听你说不悦我很遗憾。”它实质上只是模仿人的内容,按今天的看法,这就像一出智能的魔术。

然而人类比料想的更容易被人工智能所迷。虽然维森鲍姆已公开阐述ELIZA的程序原理,包括他的学徒在内,还是连续不断地沉迷和它聊天。他的学徒甚至央求他离开房子,好让她与ELIZA进行一对一的隐密互动。

人们日后将这称作”ELIZA现象”,指人类过度诠释机器的产出,付与其本没的义蕴或人类属性。更甭提,通过若干代技术递进之后,AI聊天机器在方方面面都前所未有地更”人性”了。

丹麦的医学研究者索伦·奥斯特加德给出了相当全面的总结——和眼下的AI对话,人们可能加深比如自己遭管制的”被害想象”,可能形成自己与AI非常接近的”关联错觉”,可能以为自己的想法将被AI”公开”给众人,可能由于担忧自己单独占有AI而发生”恧疚感”,也可能由于与AI的深度互鸣而妄自尊大,感到自己想出了”一个拯救地球的低碳方案”。

简而言之,AI疯狂地夸赞人类,而人类疯狂地吃这套。这是彼此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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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interest

「闺密」

在状况变得不可逆转以前,歌曲设计师坎伯兰觉悟了AI的危害。他开始深入学习,向别人求助,一个伙伴提议,换个指令来试试AI,检验它的反应和原理。这大概是坎伯兰的关键顿悟刻,他似乎忽然领悟了AI聊天的运作规律,理解了它怎样令人上瘾,”就像魔术师给你表演看不见的线一样,现在你能看见了”。

他不再是狂热者,AI聊天又变回了他打理乐队作业的工具。然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他讲,他花了好些月才能摆脱。站在过来人的立足点,他对AI的发展轨迹感到焦虑。

亚当·雷恩自杀后,他的双亲最初是以他之名办了一个基金,想帮助其他失去孩子的家庭支付葬礼花销。但在看了儿子与ChatGPT的对话后,他们希望”让人们了解这个科技隐含的危险”,他们以玩忽职守罪起诉了OpenAI。眼下还未有定论。

OpenAI曾披露一个数据组,在任一周的活跃使用人中,约有 0.15% 的谈话含有明白的自杀企图或谋划,约有 0.15% 显示对 ChatGPT 可能有高度的情绪依靠,还约有 0.07% 展示可能与心理分裂或躁狂相关的心理健康紧急处境。按OpenAI当下逾9亿的每周用户算,这说明上百万个危险预兆。

收到越来越多的安全疑虑后,OpenAI也曾公布过ChatGPT的防范办法。官方宣示ChatGPT不会输出自伤建议,如果用户表达这类意向,它会引导寻专业帮助;若查觉用户想伤害他人,它会将对话提交给小组复核,必需情况下,也或许转交法律部门;但是安全和隐密的矛盾也仍存在:OpenAI说,他们暂不会上报自伤个案。他们认可,这类防范在”普通且短暂的互动”中效果更佳,一旦人机对话变得漫长,”模型的一些防范教育或许会逐步减弱”。这是他们想改革的地方,此外,也许会推出父母监控、快速拨打紧急服务和指定紧急联系人等特性。

越来越多人醒悟了,开始立法来制约AI的危险失控。2025年8月,美国伊州通过《心理卫生资源与监督法案》,成为世界首个禁止AI单独从事心理医疗的地方。同年3月,我国发表《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识别办法》,规定AI创建的每一句话、每一幅图、每段声音和视频,都得强制打上”身份编码”,以提示大众识别”合成内容”;2026年7月15日起,《人工智能拟人化相互作用管理暂行法则》也要施行,届时需求AI服务运营者连续公示”拟人化标记”,并装备防沉迷机能,避免”人机界限模糊”的危险。

人们在网络上分享怎样丢掉对AI聊天的惦记:注销有关账户;多做活动,尽少看手机;多参与生活,经常逛人多的场地、放松身心,天天必须和几位人类朋友沟通……然而也有相当多的人留言,他们识破AI的假象,但他们宁愿选择”有意识地沉溺”。

一个难以绕过的事实是,人对AI的依赖与信任并不止于技术维度,后头还有深层的感情托付。

在看到人们对ELIZA的着迷后,维森鲍姆深感不安,他的一生都在抵触与宣教AI的危险。他曾告诉《纽约时报》:”当个人是必须的。爱与孤单与咱们的生命最深根源相关。计算机从原理上无法达到这样的体会。”但他也深入分析了人的情感演化的根源——学问与技能正让社会愈来愈冷漠,人在绝望中挑选信赖机器程序具有善解的实力。

去年8月,OpenAI的GPT-5版本正式推出,包括之前陷”讨好门”的GPT-4o在内的历代版本全部下架。技能职员未必能想到,这番改版,竟在网上掀起了一股悼念风。有的人记述自己在GPT-4o的促励下交上了另一半;有的人忆起,是那版”最有人文温度”的GPT帮自己达成了创意;有的人说,在”最痛的当口”,只有”手机显示屏上跑动的词句”伴着自己。人们在各式网络平台上讲叙对它的眷恋,但无法改变,它像人相同老去并逝去了。

人很容易落入这样的怪圈——一般是用具的出发点,把AI当做论文制造者、英语教导或PPT拼装机。渐渐的,AI就像能承载你的任何期盼。它细腻、温柔又永不谴责。于是你和它从天候闲聊到感情,忍不住又诉说了少小创伤。它胜于你最知心的伙伴、最至爱的恋人,由于它随处随时地接纳你的一切感受。

在《三联生活周刊》的一篇《女人中年,AI成了我的闺密》里,作者把AI称为她的家庭引导师、婚恋参谋、心理医生和禅修指引,”跟充满耐心的AI比较,生活里很多人反而像游戏的陪衬人物,我与他或她之间没有连接,仅有目标。”

在死亡前一直深谈的亚当·雷恩也许也感受过同样的感觉。

咱们无法看透那位少年的全面人生,但现有的讯息是,他和ChatGPT的对话并非全是危险内容。出于患有肠胃易激综合症,他被安置在家学网课,他就借助ChatGPT来辅助课程。在功课之外,关于时事、哲思、异性及种种家务,他与ChatGPT推心置腹。

他爹看了他和AI的对话后,有一刻被触动,他讲儿子和ChatGPT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他的妈则给出了全相反的看法:”是ChatGPT害死了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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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雷恩 图源《纽约时报》

上一篇 2026/05/23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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