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烂尾盛景里的维权困局:一群候鸟业主与5元物业费的6年战争

一群在海南买房的北方人,养老梦搁浅在

眺望龙沐湾小区时,远处蓝色区域是本地农户开辟的哈密瓜种植园。

房管部门的新上任官员林象始料未及,上任后首个棘手难题竟是解决龙沐湾温泉海景公寓项目的困局。时光回溯到2013年,他还在当乐东黎族自治县的基层公务员,曾陪同友人下榻当地一家国际五星酒店。大堂的琴声悠扬,推门外即是号称全国唯一西向落日海滩,前来看房的人络绎不绝。

这片地区曾承载过雄心勃勃的发展蓝图:五星级酒店、渔人码头商业圈、温泉公寓群……按当时的宣传,龙沐湾欲打造一座国际级旅游地产王牌。这种规模的野心让林象印象深刻。

然而十年多的时光见证了整个房地产行业的涨落。龙沐湾从高峰跌入谷底:酒店关闭,规划停留于设计图,仅有一二期温泉公寓交付业主,三期则留下空心楼盘。(详见相关报道《海南”最美沙滩”:升值一万倍,还在烂尾中》)

项目半途而废后,小区配套残缺不全,物业管理水准下滑。众多购房者对收费标准有意见,频繁投诉至县房管部门、发改委乃至省级建设部门。维权活动持续了半个多年头,官方部门多次发文指导,却遭物业公司以越权为由诉诸法律。与此同时,一些购房者则认为,唯有高额收费才能维持小区品质,与前述业主对立。

“龙沐湾的问题已成为海南物业纠纷的典型案例。”该省物业协会法律委副主任赵德承评价道。海南境内存在许多类似的”度假型社区”陷入相似困境。业主大多来自外省且不常居住,与物业产生纠纷时无法借成立业主委员会来解决。仅乐东一地,林象透露全县56个小区中至少48个属于这类社区,其中成功建立业委会的仅14个。

近两年为彻底消除龙沐湾的问题,林象频繁出入各层级政府机构,不时被夹在两派业主中央,饱受批评。他曾思考,”搞不好当年在那片海滩上,我早就与某个维权业主擦肩而过了”。

计划变荒地

刘春霞的居室装饰素淡,显得空旷冷清。这反映了”度假人群”的特征——在临时居所不会堆置太多物品。然而春天她没有循着往年习惯南下,因为近期生活中心已转移至维权事务,一间房间的床铺堆满案卷资料。她这辈子从未经历诉讼,龙沐湾的案件是首次,也是唯一一宗。

2017年初看房时,刘春霞曾激动得辗转难眠。小区宣传中写道:这处汇聚落日滩涂、原生林木、高山泉池、地热温泉等稀缺资源,”天际染成金黄,绵延七公里的海岸线,整片天空与大海似乎都被镀上了独特的琥珀色,令人眼界大开。”

根据海南住建部门的规划文件,龙沐湾定位为国际化、复合性、多种业态的中低密度度假型生态社区,拥有通往大海的600米运河与300米业主专属沙滩。规划还包括一栋异形”八爪鱼”凯撒皇宫酒店,顶部可停泊直升机。宣传资料声称,中国顶级博彩企业即将进驻”八爪鱼”,届时业主可搭乘游艇赴邻近越南的公海娱乐。

刘春霞自述人生颠沛流离,干过五花八门的工作,吃过许多苦头,后来逐渐安定下来,渴望在海景豪宅内度过悠闲的晚年。丈夫现年82,身患重症,寄望温泉疗养身体。两人相中了强调”温泉入户”卖点的龙沐湾,花费167万购置一套房产。

同样的初心也驱动了曹洪祥与姜素霞。他们都看重房产升值潜力和安逸的老年生活。对于适应旱地气候的东北人,相比海南其他地方,降水稀少的乐东被视为理想之地。

2012年,长春籍的姜素霞以每平米1.3万元价位在龙沐湾购入房产,2017年又追加买入一套。她印象中,龙沐湾一期开盘时供不应求,”有钱都不一定拿得到房,非富即贵才行”。

龙沐湾多名业主向媒体介绍,他们的邻居来自四面八方,”非富即贵”是常态。

63岁的曹洪祥在2013年购入两套房,首套成交价每平米1.2万,次套涨到每平米1.6万。

姜素霞购房期间听售楼员说,附近地块将建高尔夫球场,”冲着这个卖点才买的”。不料多年过去球场未建,土地反而成了哈密瓜种植区。近些年哈密瓜产业成为乐东经济支柱,春天农药味道飘入房间,姜素霞难以忍受。

龙沐湾项目本身的流产更是令她失望。

项目核心开发商江苏国信集团曾宣布投资300亿打造龙沐湾及周边配套。2015年前后计划搁浅。伴随江苏国信陷入经营危机和债务困境,工程先后停工。一位曾参与该项目的施工人员回忆,龙沐湾开发速度曾居全岛之首,”一旦中止,先期投入打水漂”。

入住后不久,温泉供水系统就出了问题。刘春霞夫妇向物业反映无效,被迫在泡池上盖木板当床用。物业后来解释称是管路故障,但缺乏维修资金。

龙沐湾物业系英国创办的第一太平戴维斯集团乐东分公司,该集团创立于1855年,属全球房地产顾问五大行,1995年进华后以高端住宅与商用地产管理见长。‌

据乐东分公司经理莫婵侥讲述,总部为便于管理龙沐湾,特意在2012年9月——龙沐湾开售的同月——设立了分公司。

因定位高档,每平米5元的物业费初期被业主欣然接纳。2012年入住时,姜素霞对物业服务印象颇佳,甚至愿意提前交费。她还邀请东北友人来旅游,安排入住小区酒店,让她”倍有面子”。

当时,服务手册上承诺的泛酒店式管家服务确实落到了实处——每栋楼配备管家,每日清洁员上门收垃圾,接到通知后会派人接机并打扫房屋,小区还备有至乐东县城、海口和三亚的班车接送。

但项目烂尾后,管理问题频频暴露,服务质量逐年下滑。曾有业主公开视频显示,白蚁将室内红木门蛀成粉末,门框残缺不全。相关部门勘查后发现小区消防隐患严重。

2026年3月下旬,姜素霞带记者参观,抱怨楼梯照明被关闭,部分草地斑秃、桥梁木板翘起,不复当初油漆锃亮的模样。她指向小区内发黄的椰子叶,怨言物业疏于养护,”当年这儿种的都是名贵树种,现在都没了”。

业主反映公共设施维保更加敷衍,楼下管家服务台消失了,原本日夜不休的服务改为了朝九晚五。姜素霞失望至极,”跟当初完全没法比。凭啥还收我们5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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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3日傍晚,游客在龙沐湾号称全国仅有的西向落日沙滩享受余晖。记者郑丹摄

两块钱还是五块钱

不满情绪积累到临界,几户人家结成维权联盟,包括刘春霞、姜素霞与曹洪祥。他们重拾年轻时经商的干劲,多次与物业交涉,拒交物业费,频繁拨打12345,向省建设主管部门投诉。

姜素霞还记得2020年年底,她和刘春霞的丈夫闲聊物业收费来源。几人质问物业何以按平米收5元。”经理说因为咱们小区是高档住宅。”

根据2010年海南人大常委会颁布的《海南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物业分为普通住宅与其他类型住宅两类。普通住宅物业服务由政府定价,其他物业则由市场调节。

业主查阅当年楼书发现,物业类别赫然标注为”普通住宅”。

2021年3月4日,乐东发改委发文认定:经调查,龙沐湾为普通住宅,不属商用或高级公寓。该年11月,以曹洪祥为首的40户维权业主起诉物业,请求法院判令归还多收费用。

物业公司随即搬出自己的政策依据:2015年6月1日,海南省下达《关于放开非保障房物业收费及相关事项的通知》,声明非保障房物业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而2021年修订的《物业管理条例》也相应调整了条款,与该通知相符。

基于上述依据,法院裁定物业按2元/平米向业主赔偿,但赔偿期限仅限2013年1月至2015年6月25日这段时间。

之后不少业主效仿诉讼。根据乐东物业公司2026年的声明,总共139户业主向法院提起诉讼。按已做出的判决,该公司已向33户业主执行了退款,累计退款超过28万。

为了反制业主的诉讼,2022年物业公司转身起诉了拒缴物业费的40名业主,诉讼焦点转向了业主是否该按5元/平米补交欠费。

法院基于《通知》与修订后的《物业管理条例》,认为龙沐湾小区物业费由业主与物业协商定价,政府不干预。据此判决业主败诉,需按5元/平米补齐欠款。

林象陷入了困境:法院既已判决,”我们如何能劝说他再次调整物业价格呢?显然我们斗不过法院的判决。”

实际上,国内目前缺乏整体认定小区是否属普通住宅的标准。现行规定中,”普通住宅”的界定仅限单个房单位,不适用整体小区认定,且对物业收费定价领域无直接约束力。

一位长期处理物业与业委会纠葛的专业人士透露,因为海南”度假型社区”普遍存在,法院系统对此类纠纷还未形成统一的判决准则。”各家法院判决不同,也会牵制政府机关的行动和思路。”

在莫婵侥的观点中,物业费理当由双方协商定夺。乐东相关政府部门挪用税务认定标准来干预物业费,还涉及职权范围界限。因此,2023年物业公司将乐东政府部门告上法庭,但被法院驳回诉讼。

2026年2月6日,海南省建设厅处理维权业主信访期间,乐东某副县长问及林象,是否妥当引用税务认定标准。林象坦言”彻底懵了”,连他自己也判断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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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温泉无水,姜素霞的温泉池变成了土炕。记者郑丹摄

遗留的难题

“收款困难,我们只能降低服务层次。”莫婵侥坦白,业主缴款不足,物业已无法按初始合同提供约定的服务。物业服务缩水引得维权业主进一步拒缴,恶性循环由此形成。

维权与物业的攻防中,不愿交费的业主数量在增加。2026年1月为例,物业预期收款100万,实际到账仅33万。

为压减成本,物业大幅裁员,到2026年3月底仅剩9人。曾经2017年前后,该公司编制最多达107人。

3月底,莫婵侥对记者坦言,小区采用的配套设备都是高档品牌,维护成本居高不下,目前裁减后每月成本仍需82万元,”这已经是最低限度,没有进行任何大规模维修”。

4月8日,物业发公告声称,小区公积金账户接近枯竭。为维持小区运转,物业启动针对欠费业主的诉讼程序。截至4月7日,共有625户业主欠费。

莫婵侥向记者透露,业主2025年的缴费率超过80%,但作为大东家的开发商仍有三百多套房未售出,从2021年10月起就没交过空置房的物业费。该部分欠费”占全小区物业费总额的25%”。

据物业公告,截至3月30日,开发商累计欠费约291.56万。早在2023年,物业就通过诉讼向开发商追账。诉讼获胜了,但深陷困境的开发商无力偿还欠款与违约费。

“这片小区的历史积累问题着实不少。”莫婵侥回忆,从2021年开始业主们四处投诉。与维权业主打交道的过程中,他发现其反映的问题根源都指向开发商烂尾。”现在应该是业主跟物业握手言和去向开发商讨债,而不是把物业推成敌手。”

林象告诉记者,在海南房产黄金期,到处能听到”距离三亚仅一步”的宣传语。数据显示,毗邻三亚的乐东因位置优越,备受”度假人群”追捧,县内靠近三亚的九所镇涌入了大量东北籍居民,戏称为”东北自治镇”。

当梦想破灭,业主才意识到,所谓”国际高档度假胜地”不过是偏远欠发达的乡村。当年的金贵地皮因建设搁浅闲置着,逐步被官方收回,转租给民营户从事农业。

直到2020年,佛罗镇才摘掉贫困县帽子。这里距乐东县城接近70公里,连接西线高速的国道还在施工,建筑工地烟尘滚滚。

“很后悔在这儿置业。”刘春霞站在海滩上感叹,夕阳把远处烂尾楼的水泥墙照得灰蒙蒙的。眼下龙沐湾被种植园包围,周边商业未见发展,至今无外卖,游客想在线上买杯咖啡都不行。

这批业主来海南前多通过经营赚得家财,所以并不缺钱。姜素霞坦言,龙沐湾的两套房是这些年唯一的失败投资,”倒不是差这几个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每年3、4月”度假人群”离岛的季节,2026年春天维权小队没有北归,为了压低物业费,业主们频繁聚集商议对策。只是讨论常跑题,几位老人各自讲述陈年旧事,意见不合时吵得厉害,姜素霞常常夹在中间调和。

维权队伍里多数人年逾花甲,有些还带着疾病,三天两头身体不适,往往要等众人都能活动的时候才合伙去政府部门反映。时有姜素霞叹气,几个这么大年纪了,维权进展缓慢,真不知能否把物业费降下来。

刘春霞估计自己已花费接近10万,其他部分业主也众筹资金支撑小队运作。2025年,刘先后6次前往省建设厅反映,仅那一年就去乐东县不下170次。

所以应对这些业主就成了莫婵侥的主要职责。她对记者讲,因为这一系列冲突,龙沐湾房价也跌了,”周围小区房屋品质和周边条件没我们好,房价反而更高。”她听说过有人以三十多万低价甩房,折合每平米五六千,较购入价跌了约50%。

两派业主的”同谋人”

在业主递交的资料中,一份2026年2月手写的承诺条款特别显眼。上头写着,承诺把龙沐湾物业费调到2元/平米每月,”力争春节前完成”。

署名人正是林象,下面还按了红手印。2月15日的一段视频中,几名业主言辞激烈,林象低头笔走,脸色沉重。

“我是被逼无奈才签的字,真不想写,可签了以后能暂时安抚他们。”林象说,自己像喝了毒酒止渴,越喝越死。

林象自2024年1月出任乐东县房管局副局长。起初听到业主的诉苦就很气愤。在乐东县,没有小区物业费能达到5元/平米,通常在1-3元浮动。

林象理解业主的怨言,”这儿的房价本就少有这么贵的,最后却落成这副局面”。

让他肯定的是业主们的维权意识。在如此大型的社区能有业主站出来,”是积极的,我也想替他们解困。”他最初以为向物业下达整改通知就能解决,孰料物业毫不买账,纠纷反而升级。

2026年2月上旬接近年关,业主到省建设部门要求督查,耗时三天。分别两次,乐东县长带着林象等工作人员赶到海口调解,每次都以林象手写承诺书结尾。

林象讲述,业主有一晚熬到凌晨四点,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林象”狠下心来,匆匆写完承诺”。

在此前,每当业主来访办公室,林象都会启动监控设备,担心老人们情绪激动引发身体问题。

业主们说,一位省建设部门的官员接待多了就开始躲避,被拍到狼狈逃窜的背影。”他看到我们来,偷偷爬上保安的电动车跑了。”

过程中林象慢慢学到了物业相关知识。他自称”教导”了一位年轻人协助接访。这位”90后”小伙每次见到这些老人都亲热地喊”哥哥姐姐”,春节还上门拜年。

2025年,支持5元收费的另一派业主也活跃起来了。他们声称,小区混乱局面是房管局处理维权业主信访问题而持续干扰物业正常工作所致,要求政府停止对物业收费的干预。

“我也曾对物业有意见,但谁要是把这片小区搞坏了,谁就是历史的罪人。”已过七十的业主张勇支持5元/平米的物业收费标准。她情绪激昂,说所有业主都是受害人,但不能因为少数业主的”短视”就损毁整个小区。

在张勇一方看来,龙沐湾虽然烂尾,但从久远角度讲,其地理与气候条件独一无二,”终会发光的”。要守护好这块”宝地”,需要优质的物业精心维护,而不是把物业费压低、把龙沐湾的名声搞差。

两派业主各建微信群、各自组织活动。而林象被两方都骂成了对方的”帮凶”。一次他在龙沐湾调查,被两拨人堵住,”他们当场就吵起来,嗓门贼大,差点炸了我们的脑仁”。

2024年,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总部的4名代表来房管局通报情况,提出要撤离。林象认为该先召开业主大会才合适,没有同意。

林象自述,为替业主排忧解难,他往返10多个相关政府部门沟通。”我不后悔卷得太深,只是卷进去以后也没解决问题,这才最烦心。”

他随后征询过熟悉物业法的律师和海南物业协会的意见,得出结论:主管部门无法用行政手段干涉物业费调整。”这是民事性质,只能通过诉讼或者召开业主大会来解决,别的路走不通。”

“我们无权代替业主行使他们对重大事务的决定权。”林象表示,最终的解决出口指向了业委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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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象手写的两份承诺条款。记者郑丹摄

“远超县里的处置范围”

“成立业委会太难了。”自2021年起申请筹建业委会的曹洪祥对记者说,业委会需要业主投票同意,但小区入住率低,不足20%。

根据民法与修订后的《物业管理条例》,业委会筹建需要投票的业主人数与房产面积占比均达三分之二以上,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龙沐湾共2213户,已交房者1800多户。莫婵侥介绍,作为”度假型社区”,冬季业主聚集最多五六百户,春末业主陆续返回,每年5至10月仅百余户留驻。

2022年,佛罗镇下发通知涉及龙沐湾首次业主大会筹备,要求物业与开发商提交筹建所需材料。

但推进受阻。2023年5月佛罗镇发出文件表明,首次大会筹备组成立后,因物业不支持配合,无法接触业主,业委会筹建至今无进展。

其后两年,佛罗镇多次批复龙沐湾首次业主大会筹备延期申请,但最终都无疾而终。

“我们也通过物业调查过业主意愿,但他们普遍不参与,也不愿透露身份。”为解决龙沐湾问题,林象考虑过通过邮件或短信通知业主,如果不反馈就视作同意建立业委会,但请教律师后觉得此举法律争议较大,”涉及法律问题我不敢决定,就放弃了”。

林象介绍,在海南成立业委会本身就困难。来自全国的业主参与积极性不高,有些人持”有的是钱”心态缴物业费,不想添麻烦。

据海南业委会协会会长肖江涛的统计,到2025年年底,海南总共7000多个小区,业委会成立不足15%。协会接待过的业主最常咨询的就是业委会成立的问题。

以海口市为例,2020年的统计显示,海口业主大会、业委会成立率仅22%,其中真正运作的业委会不足25%。到2024年,海口市住宅小区业委会成立比率又降到了17.4%。

肖江涛分析,缺乏业委会来制约物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有政府基层治理能力不足的问题,这与海南的历史背景有关,”建省以来编制本身就有限,又是欠发达地区,新增编制就要增加预算”。

担任乐东房管局法律顾问的赵德承曾实地查看龙沐湾,坦率指出这一纠纷已远超乐东县的处置能力边界。他认为海南在基层治理领域欠缺物业管理的经验积淀。

林象也认同这个观点。通常小区物业矛盾该由居委会或街道办负责,不需县房管局介入。但乐东县没有对口小区物业纠纷的部门。冬天”度假型社区”的物业纠纷集中爆发,相关部门常常应接不暇。”现在的办法就是把治理触角向下延伸到镇一级,推动基层改变认识,把这件事承担起来。”

海南省也在应对。据《海南日报》报道,2025年省建设厅部署了小区物业专项检查,2026年4月又启动了”提升物业服务品质 我们在行动”的行动。另外《海南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新一轮修订工作也已启动。

“历史遗留问题已造就现在的结果,只能往前看。”林象讲,省建设部门已经定调,不再讨论开发商与政府的往昔责任,而是找能解决当下问题的办法。

既然业委会成立遥遥无期,次优选择就是建立物业管理委员会。

“物管会是新颖的做法,我们正在打草稿,还在征求各部门想法。”林象说,业委会筹建周期短,必须在90天内召开业主大会,逾期作废。物管会不同,申报筹建的有效期长达3年。

2026年4月30日,物业发撤场公告,理由是小区物业费收缴率长期不理想,开发商积年欠费无法追回,经营资金缺口严重,”本司依法中止物业服务并撤离”。

当午后4点多,林象从莫婵侥那儿接到物业撤场消息,”感到意外,但也早有预感了,早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眼下最紧迫的是物色一家物业进行应急接管。林象预计,召开正式的物业选聘业主大会要到10月后才行,”现在业主都回去了,短期内也开不了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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