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嘻哈当道,认真反成异类:那种无力感从哪儿来?

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一种荒诞的气息正在到处弥漫,置身其中的人不会真的痛苦,却会产生一种隐约的无力感——那是一种想出力却怎么都使不上的感觉。

前几天,我在小红书的评论区看到一位博主在发泄委屈。她热爱绘画,长期在主页上分享自己的作品,虽然谈不上大师级水准,但每一幅都看得出用心与真诚。然而多年下来,她的影响力始终有限,点赞长期徘徊在几十个上下。不久前,她随手发了一条4秒的吐槽短视频——麦当劳的外卖汉堡少了上面那片面包,博主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打开纸盒子对着镜头亮了一下。就这条视频,获得了一千多个点赞,是她之前任何一幅画作的数十倍。网友觉得这一幕太好玩了。一个荒唐的失误赢得的关注,竟是真诚创作的几十倍,那位博主对此深感沮丧。

说实话,这种沮丧我完全能理解。以知乎为例,我是这个平台的早期重度用户。多年前,知乎凭借其理性严谨的内容风格广受推崇,高赞回答几乎都配有翔实的论据与清晰的逻辑脉络,即便双方发生论战,也是在证据与逻辑层面你来我往,旁观者往往也能从中受益匪浅。但如今的知乎早已面目全非,那些获得高赞的答案,往往只有寥寥几句话,抖个机灵,玩个梗,甚至干脆就是一张表情包。嬉皮笑脸成了流量法则,认真组织论据、提出观点的人反而比不过一个烂熟的梗——这种情况反复上演,让越来越多的真诚创作者选择沉默或离去,知乎也因此渐渐失去了它曾经拥有的社会声誉。

其他平台的内容,也越来越弥漫着这股滑稽荒诞的气质:讲自然科学要配土拨鼠嚷嚷,聊国际政治得配刘华强买瓜,谈考古文物离不开歪歌尬舞,就连本该一本正经的官方新闻,也少不了搞笑音效和表情包的点缀。仿佛任何话题,不戏谑、不抽象、不滑稽荒诞,就算是不接地气。可这类内容看多了,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力感,因为它们在消解一切认真的可能——它在提醒你:没什么值得当真,何必呢,大家就图一乐,你咋还严肃上了?

或许是现实生活的压力太重,人们需要笑声和娱乐来喘口气;又或许是碎片化信息实在太多,已经很难撑起任何深入严肃的讨论氛围。总之,当下的网络环境在奖励滑稽荒诞的同时,也在系统性地冷落严肃与真诚。在一个到处嘻嘻哈哈的空间里,那些仍然想要认真探讨问题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孤立和气馁,感到自己的力气无处可用。这让我想起波兹曼曾经的那句警告:让文化精神枯萎,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沦为监狱;另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变成一场滑稽戏。

在电影《别抬头》里,天文学家在直播节目中声嘶力竭地告诉全世界,彗星正在冲向地球,末日即将降临,而坐在他旁边的主持人还在插科打诨,台下的观众也在网上刷着梗图做着表情包。结果呢?

那颗彗星,在一片嬉笑声中,轰然撞向了地球,所有人就此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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