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这位年仅41岁的升学咨询人物上个月去世后,中国出现了一场罕见的大规模自发表达哀悼的景象。数万人赶往苏州参加追悼活动,有人手捧鲜花,有人带着录取通知书排队致意。数据显示,相关帖子和视频在一天内就获得了数十亿次浏览。
在很多支持者眼中,他不仅是一个网红,更像是替底层家庭说出残酷现实的人。张雪峰在抖音上拥有2700万粉丝,这种巨大的情感回应,映照出普通家庭对当前教育与就业环境的深层焦虑。
家长和学生感谢他的原因并不复杂。在高考志愿填报这个高度竞争、信息极不对称的环节里,他提供了大量本该更容易获得、却往往只掌握在有资源家庭手中的信息,比如哪些专业更有稳定出路,哪些行业正在走弱,哪些资格证值得投入。
这场哀悼并非公开抗议,但其中显然承载着某种集体情绪。对许多普通人来说,这种情绪指向的是一个冷漠、复杂且并不真正照顾弱者的体系。随后的审查动作也说明,当局对这种社会情绪并非毫无察觉,一些与他的去世和葬礼有关的内容很快在社交平台上消失。
他的核心受众,是一大批既没有权势、也缺少门路,却愿意为了一个更稳妥未来付出巨大代价的普通家庭。他们很清楚,理想主义对自己来说常常太贵,一个选择失误,可能就意味着多年努力白费。
一位北京公务员受访时回忆,自己当年选专业时,如果身边有像张雪峰这样的人,很多路径会更早看清。他来自北方小城,成长环境里所谓“好工作”就是公务员、教师或医生,至于芯片、算法等行业,父母根本谈不上了解。张雪峰的作用,不一定是替人决定命运,但至少把复杂的规则迷宫尽量说清楚了。
过去几十年,高考被很多中国家庭视为改变命运的重要通道。可随着高校扩招和就业市场承压,大学文凭不再自动通向稳定生活,专业选择的重要性被进一步放大。在一些省份,从成绩公布到志愿截止,家庭只有不到两周时间做决定,这让大量家长即便受过不错教育,也照样感到无所适从。
这也催生了一个快速增长的咨询市场。普通机构收费往往在7000元左右,而张雪峰的服务价格更高。2024年夏天,他推出的两档咨询产品分别定价1.2万元和1.8万元,2万个名额很快售罄。
但他的影响力并不仅仅来自市场需求,更来自一种身份认同。很多人相信,他在完成向上流动之后,并没有忘掉自己来自哪里。他出身东北工薪家庭,谈过自己早年的窘迫和屈辱,这种经历让追随者觉得,他理解普通人在中国社会里向上攀爬时所要承受的压力与妥协。
一次直播中,一名来自小城市的求助者向他询问毕业后的城市选择、收入预期,以及自己这样的人是否会被大城市接纳。张雪峰没有给出宏大口号,而是先承认这种“小镇做题家”的自卑感真实存在,再鼓励对方看到自己已经争取到的上升空间。
一名计算机专业大学生也说,身边几乎所有家长都看过张雪峰的直播。有人批评张雪峰是在“贩卖焦虑”,但对许多家庭来说,焦虑根本不需要别人兜售,它本来就摆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在教育和就业压力叠加的现实里,一次选错,代价可能异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