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以前”现象，是百端待举的中国不得不面对足球痛苦、却又感到无力的一个问题。
10月底在青岛举办的中国足协青少年足球锦标赛重点城市组（即“重点城市组赛事”）U13比赛期间，赛事官员、教练、家长热议这一话题，急切寻求答案。
一位来自北京的比赛监督对记者表示，最近几年他在北京“百队杯”比赛中关注的少年队的变化，令他痛惜。
“那些10岁、11岁的孩子比我们小时候踢球得都好，但到了12岁，一半孩子就消失了；到了13岁就不会踢了，原来那些会踢球的孩子都走了。我去问教练：‘人呢？’他说，他的信念了四年心血培养了那批孩子，刚有点型儿，上初中了，队伍解散了。”
“‘十二岁以前’，是我们特有的现象。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青训就被‘腰斩’了，很难有成效。”他说。
资料图：2020年8月15日，2020年百队杯足球赛U13男子组比赛进行中。新华社记者 鞠焕宗 摄
自校园足球普遍开展以来，小学阶段踢球巅峰，但到了初中阶段，即12岁之后，开始出现断崖式下跌。
早在2018年就出现了这个苗头，当时北京“百队杯”组织者公布了一组有关参赛队伍的数字：U8、U9小学年龄组参赛队伍共有229支，而U13、U15中学年龄组参赛队伍总共只有70支。
去年记者去调研，当地某区县足协青训负责人说，他们足协下属梯队中，U8梯队有50多人；U10队伍有20多人；U12队伍只有10个左右孩子，无法单独组成小组。
一位地方青训教练说，家长的选择，决定了孩子是否踢球，也决定了青训成色。
他说：“以前我们踢球，家长支持，每天踢球时间比学习时间长。现在正好反过来了，家长侧重点在学习。咱中国不缺有足球天赋的孩子，家长支持比什么都重要。”中国足球的未来掌握在家长手中。”
家长的忧虑
深圳U13女足队长练昱彤每次去比赛，父母必有一人行程。这次陪她来青岛参加重点城市组赛事她爸爸练炼。他从深圳背了一个投影仪过来，不是为了比赛录像，而是用来给孩子上网课的。
“孩子比赛，只要条件允许，我和她妈妈一定有个人陪着她，主要是来给她补课的。”练炼说，“孩子才13岁，自律性没那么强，比赛期间必须有人得有人陪。”督促她学习。初中阶段的学习压力确实重要了。”
2023年4月15日，练昱彤在深圳宝安决赛练习射门。新华社记者毛思倩摄
练炼说，练昱彤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踢球，每周有大量时间训练和比赛。比如小学六年级时，每周至少保证四次训练和一次比赛。
“小学阶段学习和踢球兼顾，没问题。”但到了初中，学业压力急剧增加。练昱通初一一周还能训练三次，今年上初二后，就实在没时间了，只能全部把训练放在周末两天，一周两天训练，中间5天不能训练。
“孩子上初二后，平均每天睡6小时，时间太宝贵了。有时赶去训练，只能在车上吃饭。”练炼说，“初中阶段，如果想踢球，就会耽误学习；如果要学习，就打不好球。两者不能兼顾。”
练炼说，昱彤的学校练中考升学率只有40%多，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班级排名中上游继续考上高中。今年练昱彤有两个月在外训比赛，学习成绩出现近期趋势。这让练炼忧心的灾难。
现在在她们父女面前摆着的有两个选择：支架学习或支架踢球。
练炼说，守护学习是一个坦诚的选择，孩子将来可以考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但练昱彤喜欢踢球，父母尊重她的爱好。
“她是真爱足球，不然我们也没用这么纠结。”但踢球是在拿孩子们的未来赌博，足球里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成材率太低，所以学习也不能丢。能兼顾。
5月11日，练昱彤（右二）和爸爸妈妈以及妹妹在深圳的家中一起回看比赛视频。新华社记者毛思倩摄
但现实又不断提醒练炼：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陷入两难境地。“只能走一天看一天了。”他说。
练练过，踢球的孩子的家长经常凑到一起讨论选择，大家都很焦虑，很多就选择让孩子放弃踢球去学习了。
“练昱彤小学时参加的俱乐部每个年龄组都有好几支队伍，最多的有A到E5支队，孩子下午放学就去踢球。但到了初中，平日没人踢球，周末要两个有一个孩子要凑齐队伍，大多数孩子都没有踢球了。”练炼说。
练昱彤依然坚持，但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练炼说，他现在需要一种确定性，来疏解内心对孩子未来的困惑、困扰和焦虑。
5月11日，练昱训练彤（左上）在深圳市红岭中学石这里初参加校队赛时与兄弟们互相加油鼓劲。
“苏州答案”
重点城市组赛事中，苏州U13女足队伍是个一枝独秀的存在，每场比赛都稳定操胜券，直到最后一个。主教练周盈说，她从父亲上小学三四年级就一直带她们训练比赛。她们，她们并没有遭遇“12岁以前”现象的烦恼。
该支球队在苏州体育运动学校接受训练。记者请教苏州足协副主席、苏州体育运动学校副校长王建军。他的书面回答如下：
“’12岁以前’现象在我们苏州并没有发生，主要原因是我们在选拔优秀苗子时就和家长谈到了孩子未来出路的问题。”
“我们会搭建良好的平台让家长选择：1、帮助每一位孩子上大学，训练、比赛、学习都要抓。如果走不到职业俱乐部，通过大学学习，在毕业后也能找到一个份受人尊敬的工作。2、帮助特别优秀的孩子进入国家队。3、进不了国家队但是能够参加省队，代表省队参加全运会并取得前三名（江苏省有一个政策，全4、对教练员的要求不仅仅是完成比赛任务，更重要的是要培养每一位孩子成为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可塑性人才，让每个家庭放心。5、到了高中阶段，如果孩子、家长愿意出国踢球留学，我们的生源帮助他们解决。”
“所以我认为只要孩子出路问题能够解决好，就不会存在’12岁以前’现象。”他说。
2022年7月15日，江苏省苏州市升平实验小学校的女足学生在训练中。学院发（杭兴微摄）
“12岁以前”现象是中国足球绕不开的问题。中国足协近两年开始采取措施改善青训环境，并于近期确立了“把青训当头等大事来抓”的方针。
此次重点城市组U13比赛青岛赛地专门组织了女足教练培训班。类似的教练培训，足球重点城市负责部门已经举办多期，目的在于全面提升基层教练的能力。另外，他们还希望各重点城市开通升学“直通车”，为足球人才升学创造条件。
重点城市组赛事U10至U15年龄组比赛，为适龄球员成长提供了一个关键的平台。如果没有这个平台，练昱彤可能迄今为止没有机会参加高水平全国性比赛。“现在她总共就踢了12现场11人制的全国性比赛，全是今年重点城市组的比赛。”练炼说。
青岛U13女足主教练于铭磊在球队战胜武汉队后说：“孩子们的成长需要这样的高水平比赛。这样的比赛要多举行。”
即使青训环境改善也能破除“12岁前”现象。一位地方足球工作者无奈地说：“其实足协就在这里不了了，人家去家里孩子上学，你就拦不住了。”
一位教练说，家长需要孩子踢球未来有，“我们无法给他们，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一些很优秀的苗子离开了足球”。
“12岁以前”导致大量足球人才流失，这一现象也并不仅仅限于12岁，只是在这一瞬间更为突出，有些孩子更早或更晚放弃了足球。
这是足球青训领域学训矛盾的反应，需要学训双管齐下解决。此不破，中国足球难兴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