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家族的化工厂数量惊人,多达6处违法建设;村头分布着多家这类工厂,却如同埋伏的隐患,视而不见;县政府的发展规划中根本没有这些化工厂的位置,县应急管理部门却为了税收而阻止它们搬迁——这一系列问题,在10月18日央视《焦点访谈》对河北沧州东光县秦村镇的报道中,都得到了确认。
电视台的报道播出后,河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随即派遣专业团队,日夜兼程赶往东光县,对各项问题进行全面督查和指导。
沧州市汇集各部门力量建立联合调查小组,火速驻扎东光县展开深层次调查。有关部门表态要严厉追究违法违规行为,对发现的所有隐患进行深度整治,并对涉及的责任方进行全面严肃的追究。
据悉,从10月19日早间起,沧州市着手拆除分散在各村庄内的不规范危险品储存设施。
通过隐蔽拍摄,节目揭示了东光县部分镇村对非法工厂的纵容态度。绝大部分工厂处于监管的”黑名单”之外,难以找到备案信息;那些成功纳入应急部门档案的少数几家,登记的储量数据也打了折扣——有的库容实际达数千立方米,登记时却只报了几百。
工厂在处置有毒化学物品时缺乏规范,村民既面临爆炸与中毒的威胁,长期还要吸入致癌物质。
记录画面显示,某村的8家化工厂中,村支书家族掌控着其中7家,村长自己还开了1家;有意思的是,村支书的办公地点并非村委会办公室,而是搬到了自己的工厂里。
面对工厂漏出的易燃易爆甲醇残余物,村支书显得无所谓,用「习以为常」来回应。而当县应急部门官员接受采访时,言辞毫不讳言——地方政府为了财政税收的考虑,不会同意工厂搬迁。
以税收为借口,对非法黑工厂放任自流,这在理由上似乎说得过去。但规划、生态、应急等多个部门都掌握着工厂存在的信息,却集体选择了置之度外——在没有高层默认的情况下,这样的一致沉默简直不可思议。
至于这种部门间的集体默契到底源于县班子的集体意向,还是某位关键人物一锤定音,甚至是否有更高层级的参与,这就很难界定了。但显而易见的是,存在某种事实上的「保护伞」机制。
为维护地方财政而纵容具有安全隐患的产业发展,这在全国各地都曾是常见现象。对东光县而言,经济紧张、税基薄弱的状况是众所周知的。
今年提交的财政预算说明中即已坦承,受经济形势、区位因素和产业分布等诸多约束,本地财政的自我造血能力有限,税收面临增长瓶颈,各类非税收益也存在不稳定因素,促进收入结构优化升级的难度在加大——在这样的窘迫境地中,某种程度上就能解释为何容忍非法工厂在村落周边聚集。
节目揭示的细节更显讽刺——这些工厂黑点早已进入群众向中央环保督察团的举报范围,可地方部门给出的回复却是:情况不属实。
即便在全国电视直播的监督之下,地方仍能坚持己见,这表明事情的本质并非哪一位官员的任性之举,而是存在着某种深层的「难言之隐」,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共同的理解」。
在资金紧张的窘迫下,那些原本早应关停的厂家,倘若能为地方增加哪怕一点点的现金来源,就有可能获得保护。
尽管能够理解这种困局,但这并不等同于地方的做法具有正当性。政府账册里,这些黑点厂家大多处于「隐形」状态,即便有少数登过记,报的储量数据也缩水了,如此一来,政府又该如何核定生产、征收税款呢?
由此不禁引人推敲:税收多寡似乎全凭某些人的意愿决定,无论收多收少,结果可能都不会改变。这种掌控权的不对等,为贪腐提供了温床。
换言之,这批存在严重隐患的厂商,其贡献的所谓税收究竟有多少真正进入公共财政,又有多少被个别人挪用,这个账本值得审查。
在舆论关注的压力下,关停这些工厂或许能顺利实现,但此事最深层的警示不在于此——它暴露了一个深刻的现状:当地方财政面临困顿时,执政者很可能打着「促进税收」的旗号,去纵容那些违规且危险的产业。
而用公众安全去换取的那点财政收益,其实际作用究竟有多大,即便姑且不论永久性,单就账目的灰色模糊地带,就难以清晰评估。如何走出这一困境,才是更具挑战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