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二，法国城市波尔多见证了一场由学生发起的大规模示威活动。
在过往数年里，一支新兴的政治力量应运而生——年轻一代的抗议者。他们曾在孟加拉国、尼泊尔、秘鲁及马达加斯加等地成功推翻政权。印度规模最大的近期抗议运动背后便是他们的身影，其影响力足以导致该国教育部长的下台。
当下法国年轻人正在发动抗争，虽然他们与全球同龄人分享着类似的愤怒情绪，但掌握的政治影响力却远逊一筹。这是因为欧洲的年轻一代面临着人口不断萎缩的处境，而这正是他们区别于其他地区年轻人的关键特征。
本期我们邀请记者阿曼达·陶布为大家深入剖析西方发达国家内部的代际矛盾，揭示这些冲突为何存在演变为恶性循环的隐患。
零和博弈
抗议似乎已成为法国的常态。要透彻理解当前这场源自年轻人对教育设施衰败的不满而发起的示威活动，不妨回顾一下几年前发生的事件。
就在不久之前，马克龙总统将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上调至64岁，这一举措激怒了民众，大量法国人纷纷走上街头。强大的民意压力最终促使政府搁置了这项方案。然而，养老金支出对这个欧债最高的国家而言，仍占公共财政的最大比重之一。
当下的街头抗议者呼吁向年轻群体倾斜更多资源，而从前上街游行的人们则是为了维护老年人的既得利益。看似都在与政府对抗的表象下，实质上双方在进行代际间的对立。
从法兰西到伊比利亚，从不列颠到比利时，当前在欧洲大陆蔓延的不安涵盖多个领域——教育、住宅、养老、就业。但如果俯视全局，本质上这乃是对一个核心问题的争夺——即那块经济蛋糕的分配权，而欧洲多年的经济停滞已使蛋糕的规模难以扩大。
「老龄治理」现象
伴随欧洲人口趋向老龄化，代际冲突变得似乎在所难免。牛津大学学者蒂姆·弗兰达斯认为，从根本上讲，各个代际的经济诉求存在本质差异。
年轻群体期盼教育投入的增加、蓬勃发展的就业市场以及可负担的住宅。而年过65岁的群体则更关注充裕的退休待遇与社会保障的健全，他们还希望看到房产等资产保值增值，同时将物价涨幅控制在低位，纵然这可能导致失业率上升。（虽然无人欢迎通胀，但那些依靠存款及固定收入维系生活的退休者对此感受最为敏锐。）
伴随老龄人口在社会中所占比例持续上升，其政治话语权也不断扩大，诉求日渐得以实现。这便是弗兰达斯所谓的「老龄治理」现象——一种由民主机制维系的经济陷滞。
这一现象已广泛出现在各国。法国的青年失业指标长期徘徊于两成左右。本年度第二季度的经济增速跌至零增长。养老支出侵占公共开支的约四分之一，其中因素包括法定退休年龄设置偏低，但改革的政治阻力极大。众多民众，尤其是进步人士，声称可以既保住养老福利又加大教育资金——然而经费筹措问题始终未解。眼前的债务警报使新增借债举步维艰。至于征收财富税，尽管具有政治吸引力，但历来成效有限。
一位87岁的老年租户遭驱逐事件在西班牙引发全国共鸣，激起各界广泛抗议。
西班牙面临类似困境，其人口老龄化在欧洲属于最严重的行列。近期围绕住房困局的抗议浪潮促成了首相桑切斯的大选决定。尽管一位87岁的租户成为了运动的象征人物，许多年轻人也踊跃参与，因为住房短缺对他们造成了更加沉重的打击。
西班牙年轻人失业问题突出，失业率突破22%。房产价格窜升快于薪酬增长，这使得年长群体资产大幅升值，而许多年轻人则被迫抉择：要么步入而立之年仍与父母共居，要么挤压存款来承担昂贵的房租。
英国的年轻失业处于相对较低水平，约为16%。然而住房开支高企，特别是在伦敦及周边区域，那里承载了大部分职位增长。值得注意的是，英国推行的「三重保障」制度确保退休金的增幅持续超越工资增幅，已延续多年。
首相伯纳姆近日演讲中表示要触及这一禁区，宣布将重塑这项长久以来的政策。工会人士讥讽此举「无异于选举自杀」，虽然伯纳姆声称节余资金将投入老年人护理，但这仍主要惠及老龄人口。
巴黎街头近日出现呼吁建立与物价指数相联动的养老保障体系的游行活动。
为何老年群体掌握优势
展望前景，发达国家势必面临更多此类冲突，但老龄群体很可能继续操控政治走向。
巴黎政治学院学者凯文·阿塞诺指出，老年群体在争取支持方面优势明显，这离不开制度的支撑。政治组织和劳工组织都有充分的理由去维护这一群体的权益，因为老年人占据其组织基础和选票来源的主体。
比起劝说老年人为自己无缘受用的教育增加投入，让年轻人认可他们将来可能获得的养老福利要省力得多。业内人士认为，年轻代际可从针对老年人的支出中分享某些利益。那些与父母同居的成年人往往将养老收入视作家庭整体收益的组成部分，而非资金从青年工作人群向退休人群的单向流动。
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研究人员劳拉·塞拉的调研显示，正值劳动年龄的一代对养老金削减心存忧虑，害怕届时要自行承担老年父母的赡养重担。实际上，2023年法国青年曾广泛参与抗议马克龙养老改革方案的活动。
然而面对欧洲经济增速持续低迷与公债融资成本高企的现实，艰难的抉择必然来临。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年轻一代乃至整个经济体都会陷入被动处境。
就在上个星期，年轻学生封闭学校之际，法国国会议员正在审议下一年度的财政预案。其首要行动之一便是维持对退休者税收优惠的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