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000条仇女言论到斧砍机长:一名副驾驶员的极端化之谜

处于巡航状态下的民航客机向来被视为飞行中最为平稳的阶段,但这一切在瞬间被打破。副驾驶员突然拿起救援斧砍向机长,紧接着操纵飞机进行急速下降,短短30余秒内,飞行高度陡跌5000米之多,尾部方向舵在极端操作中被生生撕落……

迪拜航空FZ1073班次驾驶舱内上演了人类民航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幕,时间是2026年9月30日。这一事件的主角逐渐浮出水面——他是迪拜航空公司的一名阿曼籍副驾驶员,名叫哈马姆·哈马米。

除却领英平台上的两条公开发言外,CNN发现了一个与其关联但已被删除的社交媒体账户,内含其2021至2022年间发布的数千条推文记录,这些内容充分显露了其极其保守的宗教信仰立场。

虽然该社交账户已从平台上消失,但本刊利用公开信息渠道成功获取了账号发布过的3000余条社交媒体内容、转发和评论记录,账户中的个人照片和职业描述与已知的公开资料完全吻合。

副驾驶员社交媒体账户内容

副驾驶员在社交平台发布的消息与图像资料

仇视沙特

CNN及多名开源情报专家均认定这个社交媒体账号属于哈马米,其发布的内容主要使用阿拉伯语,账户信息显示出生年份为1996年。从2021到2022年这段时期,此人活动频繁,持续在海湾地区各大社交平台的热议话题下评论,内容几乎无例外地围绕贬低女性展开,一再宣传女性需要”保持纯洁、举止得体、佩戴面纱”,坚决反对异性之间的职场合作。

在CNN提及的内容中,哈马米曾谈及母亲为其介绍对象时的遭遇。他对潜在伴侣的要求十分苛刻——必须蒙面、须在婚后放弃工作。他在2022年2月的一条发文中这样写道:”最初她们都说不,之后母亲改口说’我儿子是民航飞行员’,结果全部答应了。”

同年9月,他又发出感慨,称”我梦想中有一位沙特女性伴侣,然而至今未遇一个令我满意的对象,祈祷真主能帮我实现”。在与网友的言语交锋中,他还坦露自己”一生未曾接触过女性”的事实。

从这些表述看,哈马米渴望与沙特女性建立婚配关系,然而他对沙特国家及其女性却怀有深刻的仇恨。他反复发表极端言论,声称沙特女性遭叙利亚、黎巴嫩等地的移民男性诱骗,遭他们”窃取金钱、掠夺财物,甚至践踏尊严”。

2021年的某条言论中,他高度评价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等地”其他海湾地区女性”不似”沙特女生那般(对境外男性)分享个人照片”。他曾自承建立虚假身份冒充叙利亚移民者与沙特少女互动,藉此”印证”自己的”理论”。然而令他遗憾的是,这些女孩最后都倾心于”思想观念与自己一致的异性”。

2022年另一则帖子里,他对那些与外籍男性结合(特别是叙利亚人)的沙特女性进行了尖刻评价,称其”眼界狭窄、思想肤浅”,她们为爱舍弃陪嫁、为伴侣买车甚至背负债务,只因”对方几句甜蜜的话语”。他进一步宣称一旦”男方稍显得意就会蹂躏她们的人格尊严”。

因为其仇女评论集中指向沙特,部分网民开始质疑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回应是:”我并非沙特籍,乃来自相邻的海湾地带”,并再三抨击沙特女性”以向外人示弱为特色”。他还声称这类外籍男性来到阿联酋时”甚至都不敢看当地女性一眼”,但换到沙特就可”恣意妄为”。

在这类推文中,他多次采用”不知廉耻””轻浮女子””遭人嘲弄””非人生物”等充满贬抑性的阿语表述。虽然有些观点显得自相矛盾,但其整体思想框架反映出一种极端保守的宗教立场,包括认为女性工作时间属于丈夫所有、女性离家工作等同于”背叛伦理”、父权应禁止女儿从业等极端观点。

至2022年末为止,哈马米对世界政治事务似乎毫无兴趣。通过AI初步分析这3000多条社媒消息,几不存在关于以色列、反犹主义或”圣战”的直接讨论,除却”面纱”话题外,也鲜少涉及其他具体宗教问题。然而,他反复申明:若青年时代”信仰与智慧缺失”,将来必然付出代价。他也曾多次援用”圣训”来阐述妻子应尽的”责任”。

社交媒体账户内容详情

副驾驶员在社交平台发布的消息与图像资料

历经坎坷

为什么哈马米如此厌恶沙特女性、将叙利亚等地的男性侨民视为对手?这个问题目前缺乏明确答案。据CNN援引的消息源透露,哈马米出生在阿联酋,父亲籍贯阿曼,母亲来自叙利亚。在其发文中,他曾提及父亲从事法律职业。按照其社交媒体信息推算,此人现年不足30岁。

哈马米对母亲以及父母相处方式持有不满。在推特发言中,他多度指责叙利亚女性,声言她们”一旦嫁给海湾男人就变得蛮横——因认定海湾男性意志薄弱、处事软弱、易于放弃权益”。诸多表述表明,他对自身家庭关系与感情遭遇充满怨气。

大约2018年前后,22岁的哈马米加入了阿曼航空公司,根据社交资料,其职位最高为副驾驶员。值得关注的是,2021到2022这段期间,当他在社交平台上频繁发表仇女言论、日均多次谩骂女性群体时,他仍在阿曼航空供职,并同步在英国白金汉郡新大学修读远程航空管理专业课程,最终在2023年完成学业。

根据CNN引述的知情人透露,在2025年之初,哈马米因被公司察觉”存在激进立场”而被撤销飞行资格认证,随后在公司内部调整了岗位。外界无从得知,阿曼航空判定的”激进立场”究竟指的是我们已然知悉的仇女言论,抑或其他形式的极端思想。不过以色列媒体援用以色列官方的表述指出,以方所掌握的其社交媒体材料显示其思想存在向极端宗教理想转化的过程。

2025年2月,他从阿曼航空辞职。同年6月,他投身摩洛哥皇家航空旗下。其领英资料显示其在2026年1月再次离职。摩洛哥皇家航空向美联社澄清,哈马米仅完成了为期三个月的入职培训阶段,最终未获录用。尔后在2026年2月左右,他又加入了迪拜航空,担任副驾驶一职。

外界纷纷质疑迪拜航空是否充分履行了对哈马米的背景审核与心理评估责任。在理论上,飞行员的履历档案与受训记录应当记录其是否曾有不适宜从业的情况与根源。但在心理评估领域,绝多数航企都依靠飞行员对问卷的诚实填报,缺少系统深化的跟踪与评估机制。

一个十年前发生的案例足以说明迪拜航空管理的严重缺陷。2016年3月19日,迪拜航空981班机在接近俄罗斯顿河畔罗斯托夫机场时正赶上恶劣气象条件。彼时其他进港飞机均做出备选降落地抉择,但迪拜航空派遣人员却指示机组在空中等候气象好转。在长时间暴露于极端天候的高负荷工作后,机长在二度着陆失败并重新上升时产生了空间定向障碍,最终客机失事,共62名乘客与乘务人员丧生。

此次事件中,迪拜航空至少存在两处严重疏漏。其一是对哈马米背景的不充分审核,其二是根据以色列交通部长雷格夫的表述,依照以色列与阿联酋间的双边协议,仅有与以色列有外交往来的国家护照持有者方可在以色列境内降落。然而,阿曼与以色列并无建交,派遣阿曼籍副驾驶执行FZ1073航班任务,本身就违反了相关协议。

从2022年末至2026年10月间,心理状态已然极度扭曲、从业经历也变得愈发坎坷的哈马米,最终为何选择了这条绝路,迄今仍是一个谜团。9月30日晨间,在即将执行FZ1073航班前不久,他的领英账户突然发出了两条唯一的新动态。

其中一则为他过往在波音737 MAX客舱内拍摄的片段,但视频以”基地”组织领袖艾曼·扎瓦希里和胡曼·巴拉维的肖像作结。这两人皆因策划自杀式恐怖行动而臭名昭著。另一则展示了一幅AI绘制的宗教圣地地图,伴有诗歌音频,CNN方面认为其寓意”抗拒羞辱、无惧丧命及维护荣誉的执念”。

社交媒体账户内容

副驾驶员在社交平台发布的消息与图像资料

CNN强调,这两条动态是否系哈马米本人所发尚无定论。但无庸置疑的是,数小时之后,他在民航客机飞越沙特阿拉伯领空时,挥舞救援斧向驾驶舱长发起了进攻。

记者:曹然

编辑:徐方清

运营编辑:马晓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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