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撑大梦|美国后院经济的崛起与困局:ADU真能解决住房危机吗?

小屋撑大梦|美国后院经济的崛起与困局

(示意图/美联社)

在持久的住房缺口压力下,美国各地管理部门开始重视那些原本被忽视的场所——家中的阁楼、车库以及后院空间。一种被称为「附属居住单元」的住房形式应势而兴,英文缩写为ADU。通过这种方式,业主可将现有的冗余空间翻新为独立成套的住宅,或者选择在自家后院新建小型独立房屋用于出租。统计数据表明,加州前年的住宅新建计划里,大约四分之一都是ADU项目;位于东北部的纽约市则计划用15年时间,借助ADU这一形式再增加2万多套住房。与此同时,少则十几万、多则数十万美元的建设费用,也给这一被广泛看好的住房创新方案带来了严肃的现实挑战。

现年43岁的城市规划师杨(Elaine Yang)正是这股风潮中的先行者之一。在加州尔湾(Irvine),她投入30万美元在住宅后花园建起了一所小房子。这块地皮在去年之前还是一片闲置的空地。建成后的小屋面积约50平方米,内部装备完善,包括一间整体厨房、洗衣设施、空气净化装置,甚至配备了独立小花园。杨女士用它以每月3000美元的价格租给了一位开业兽医和他饲养的救援犬。由于她每月需偿还大约1600美元的贷款,即便考虑了各类税款、保险开支和日常维护费用,这笔租金收入依然为她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在美国本土,人们也把ADU亲切地称作「祖母屋」(granny flat)或是「婆婆间」(mother-in-law suite),其样式多种多样。它既可是经过改造的顶层阁楼、下层地间或停车库,也可以是在院落后方新建的小型独立宅第。尽管不同州市的法律条文有细微的差别,但这类单元通常共有几个基本特征——拥有独立的进出通道、自带的做饭间和洗浴间,足以自成一体地生活。

屋主选择增建ADU的初衷往往很私人化——为年迈的父母或成年子女提供住处,亦或将其出租来缓解房贷压力。但在全国租赁市场严重供不应求的大背景下,ADU逐渐走进了地方政府的政策视野,成为解决住房紧张局面的一个潜在手段。

在这个方向上走得最快的是加州。自2016年以来,该州分阶段地放开了对地块使用性质的约束、精简了生态环评的繁琐步骤,推动ADU的数量实现了快速增长。据加州部门的财务报告统计,前年该州新建住宅方案中,差不多一半来自于ADU范畴;而专业房产信息机构Cotality的统计则更加生动地说明了这一趋势——在如洛杉矶、旧金山这样房价最高的都市,前年颁发的ADU施工许可张数已经大于所有其他居住类型许可的汇总。

来自皮尤慈善信托基金会(Pew Charitable Trusts)的住房政策领导人霍罗威兹(Alex Horowitz)曾指出,诸如奥斯汀、纳许维尔、夏洛特和丹佛这样的都会在推行ADU等住房体制改革之后,其群众的住宅可支付性状况确实得到了改善。他进一步指出,虽然ADU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但它无疑是扩大住房供应的一条可行的道路。

美国人口密度最高的纽约市,如今也步入了这一潮流。2024年度,纽约市议会批准了题为「City of Yes」的住房改革措施,随即开始扩展对业主建设ADU的许可。新上任的市长曼达尼进一步加快了审批节奏。按照纽约市的测算,这项「City of Yes」计划在未来十五年将新增大约八万套住宅,其中大概有两万五千套将通过ADU渠道产生。然而,市政当局的评估也很清醒——要在来的十年间弥补城市住房缺口,需要大约七十万套新房;这说明纵然ADU能达到预期的规模,它也只能补足这个巨大缺口的一小部分。

自从2024年这一政策正式生效后,纽约市的建筑部门陆续受理了数百份ADU项目的许可请求,其中大多数是来自皇后区提交的。那里具有更多的独立家庭住宅和面积较大的地皮,比起曼哈顿那样的高度密集区域,更加适合在家后面建起小屋或翻新车位处。

当房主们真正开始咨询价格时,才意识到「在后院造房」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经济实惠。皇后区的住房拥有者吉尤(Yotlaire Guillou)原计划是把他的独立车库转变为一间单人公寓,可是几家施工公司给出的报价都在20万美元左右。根据他的推算,等房子竣工后,每个月大概只能从租户手中得到一千到一千二百块美元,这虽然能略微冲抵贷款负担,但前期要投入20万美元这笔巨款着实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槛。吉尤直言:「我觉得大部分有心建设ADU的业主,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这里反映出了ADU政策本身的一大悖论:作为一种创造较为廉宜住房的构想,其施工投资却往往高得离谱。纽约市政府试过启动一项补贴试点,向对建造ADU有兴趣的业主提供高至39.5万美元的低息借款加现金补助。到了2025年2月的截止日期,他们一共收到了两千八百多份申请,这个数字远远突破了现有资金储备的承受范围。虽然该计划计划在2026年重启并开放三个月的时间,但根据目前的经费规模,每一年也就只够帮助大约二十五户家庭。

即便是那些经过预先审批通过的设计方案,也同样被成本问题所困扰。其中一套包含37平方米住宅和两个停车位的方案,其总成本竟然达到了55万美元之巨,结果导致很多屋主放弃了这一想法,反而考虑自行改装已有的车库或其他现成的闲置房间。

同时还需指出的是,ADU政策在某些街坊社区遇到了不少反对的声浪。一些本地住户表示担心,增建住宅单位会招致更多的建筑活动、车位竞争和人口膨胀,从而给基础设施诸如街道网络、教育设施、污水处理和能源供应系统造成更大压力;但方案的倡导者则指出,按照当前预想的施工进度来看,ADU的总数仍然远远不足以在公共服务上导致那么严重的影响。

加州洛杉矶分校(UCLA)专业研究城市规划及公众政策的教授伦斯(Michael Lens)评述说,加州的这波改制行动的确在数量上取得了ADU的增长,但同时那份巨大的经济成本也在释放一个信号——很多业主修建ADU,其实主要还是出于家庭内部的实际要求,而并非单单是想通过出租来获取利益。他进一步表示,「毋庸置疑,加州的法律框架在增加ADU建筑数目上达成了目标,这个成绩本身值得肯定,然而另一方面的事实是,仅仅依靠老百姓去后院里建小房子这一招,其实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美国的住房市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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