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中立危机”新章:七成民众否决强硬方案 26州罕见一致反对

央视新闻报道,瑞士于当地时间9月27日组织了一场全国性投票。投票结果令提案方失望:约七成公民投下反对票,拒绝了一份意在强化中立地位的动议,而且该国26个州的投票方向保持了罕见的一致。

在瑞士近期公投的历史记录中,这种悬殊的投票差距属于极其罕见。结果表明,广大瑞士民众反对进一步严格化中立准则,更反对将其纳入国家宪法条文。

一边倒的民意反馈

发起这份名为”维护瑞士中立”提案的,是议会第一大党——瑞士人民党(属右翼阵营),他们与”支持瑞士”组织联手推动,最终将其诉诸全民表决。

该提案的主要诉求涉及三个方面:首先,禁止瑞士参加任何军事组织,唯一的例外是面临立即的军事威胁;其次,禁止涉入他国的武装纷争,同时禁止向交战国实施制裁措施,除非获得联合国授权;最后,要求将这些更加严格的中立条款载入宪法。

在人民党等倡议者看来,根本症结在于:瑞士在近年来追随欧盟对俄制裁,这一做法背离了中立的传统精神。

他们的主张是:瑞士应当信守严密而可信的中立立场。通过此举,既能防止国家卷入国际冲突、制止向北约靠拢的趋势,又能维系瑞士在国际调解中的独特角色。

不过,投票现实给了倡议者一个有力的回应。

反对者达到70.15%,赞成者仅占29.85%。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全国26个州均投出反对票,形成了完全的州级一致。

反对的声音不仅来自普通民众,瑞士政府和主流政治派别也共同站在反对立场。

反对阵营的论据是:如果实施这般严格的中立政策,将严重限制瑞士应对地缘政治局势变化的能力,并削弱与北约开展合作的空间,最终导致国家遭受攻击时的防御能力下降。在当今国际局势趋紧的背景下,这样的选择显然不够明智。

瑞士媒体评论指出:投票结果的真正含义在于,民众接纳了一种能够随时代演进而调整的中立观念。这为瑞士政府在应对地缘政治变化时,保留灵活运用中立原则的空间。

同时,舆论也普遍指出该提案暗含”亲俄”的取向,其核心目标之一是阻止瑞士继续对俄罗斯实施制裁。

自2022年乌克兰局势升级以来,瑞士一直随欧盟步调推出多轮对俄制裁。瑞士官方辩称,这些举措与中立原则的内核并不抵触。

为何民众选择了灵活性

瑞士的中立传统根深蒂固,源头可追溯至1674年该国正式宣布中立的时刻。

维也纳会议在1815年确认了瑞士的永久中立地位,这一决议获得了国际层面的认可与保障。

1848年,中立原则首次被正式纳入瑞士联邦宪法文本。

1907年签署的《海牙公约》进一步在国际法框架下,规范和确立了中立国所拥有的权利与承担的义务。

既然中立精神业已成为国家的基因,那么大多数瑞士人为何拒绝了更为严格的中立约束呢?

对此,各方分析提供了多角度的解释。

首先值得关注的是:俄乌冲突的爆发,在某种程度上重塑了瑞士民众对中立的理解。

在乌克兰危机激化之前,中立主要是一份历史文化遗产,相对稳定;此后它却演变成了实际的外交与安全难题——面对欧洲大陆的大规模战争,瑞士应该坚守旁观立场,还是应该基于国际法准则和欧洲安全秩序的维护而有所行动?

其次,对陷入”孤立”局面的忧虑。

瑞士研究人士指出,过度严格的中立政策会导致国家的国际孤立。尤其在安全领域,强硬的中立立场会使瑞士与其他国家在安全事务上的协作变得困难重重。

实际上,近年来瑞士一直在扩展与欧洲各国及北约的安全交流与合作,甚至逐步放宽武器出口方面的限制。

同时,中立政策本身的价值也面临新的质疑。

日内瓦安全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员阿里·艾哈迈德曾发表观点,指出美国对瑞士征收高额关税的举措说明,”即便是拥有数百年中立历史、深度融入西方经济体系的瑞士也无法逃脱被胁迫的命运”。这表明,传统中立所承诺的”特殊保护”功能正在失效。

再看瑞士对”中立”这一概念的理解。瑞士从未把它当作一种僵硬不变的教条来对待。

例如,自1920年加入国际联盟后,瑞士曾实行过所谓”差异化中立”——不参与军事制裁,但可以参与经济制裁。冷战时期,瑞士在美国施压下同意限制向苏联输出战略物资。

瑞士政府的公开报告中早已明确阐述:中立并非一个固化的观念,而应根据国际环境的变化和瑞士自身的利益需求而动态调整。

中立原则的现实窘境

否决强硬中立动议这一投票结果,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显而易见的后果是:瑞士保留了继续配合欧盟对俄制裁的政策空间,这一灵活性得以保持。

第二层影响在于:瑞士与北约长达数十年的合作关系将得以延续。

需要强调的是,这并不意味着瑞士会正式加入北约组织,而更可能是在军事演习、情报共享、安全能力建设等具体领域深化双边与多边的合作程度。

第三个效应则关乎”中立观”的重新界定。

有分析认为,此次否决严格中立提案的投票并非否定了中立传统本身,而是瑞士民众有意重新确认一种富有弹性的”中立理念”。

在投票前夕,瑞士政府反复向民众强调的观点是:瑞士决不会放弃中立属性,真正的问题症结在于如何正确诠释和灵活运用中立原则。

投票后,瑞士外交部长卡西斯表示,此次结果绝非否定中立政策,瑞士将继续保持中立立场。但他强调,中立的根本目标始终是确保国家的安全与独立,防止被拖入战争的深潭。

另一方面,这次投票也清晰地暴露出瑞士作为”中立国家”的尴尬处境。

瑞士外交官加布里埃尔·卢钦格直言,在多边合作机制衰退、大国竞争加剧的当下,瑞士正处于一个棘手的局面:对内,中立性成为备受争议的话题;对外,则需要不断向国际社会解释何谓中立。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投票的参与率仅约47%,这说明选民对此次辩论的热情程度有限,可能对”中立”这类长期议题感到疲劳。

有舆论分析指出,瑞士的策略是在中立问题上寻求更多灵活空间,但这一努力所依赖的是某种精妙的平衡术:一方面要与西方国家保持充分合作以维护自身安全与经济利益,另一方面又要维持足够的中立形象以保持国际调解人的身份与信誉。

在相对和平的年代,这种平衡尚可勉强维系;但在地缘政治冲突日益加剧的当代,这个平衡的活动空间正在被逐步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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