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总统身边站稳脚跟,对内阁官员而言是场没有终点的赛跑。(美联社)
川普治下的第二届内阁,权力高度集中的特征显而易见。部长们的职能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总统的关注焦点瞬息万变。想象商务部长突然被分配去修缮艺术中心,内政部长转身又要监督首都池塘的清淤工作——这就是第二任期的现实写照。与第一任期试图构建的”企业式管理模式”相比,如今已蜕变为充满个人特色的”家族经营”。部长们虽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接近权力核心的机会,却也不得不忍受被边缘化、被否决,乃至被突然罢免的随时威胁。
忠诚压倒专业:从建制派到”自己人”
政治期刊《Politico》的报导揭示了川普用人观念的巨大转变。第一任期时依赖政治建制派举荐人才,到了第二任期则明显转向甄选思想观点一致、长期彰显拥护的”自己人”。一位前任高层官员用比喻手法描绘了这一体系——它如同中古时代的等级制,一位权力强大的君主统御着数位势单力薄的诸侯,而那些诸侯为了维持关系、推进事务,必须时刻向”帝王”请示汇报。
这种选人理念贯穿于各个部门。教育部长麦马汉曾坦言缺乏教育专业背景,川普却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总是念过大学吧?”总统看中的是她在商界追逐利益的那份干练。农业部长罗林斯的晋升之路也印证了这一点——她因在川普陷入政治困顿时的始终支持而获得重用。
内阁官员的去留决定权完全掌握在川普手中。第二任期才启动数月,司法部、国土安全部与劳工部的主官就已接连因丑闻或表现不佳而被更替。官员们的领悟逐渐成熟:单纯的忠心与政治光环远远不足以保证官位稳定,一旦沦为舆论焦点或造成负面影响,就会被逐出权力中心。
据官员透露,有一个趋势值得关注——第一任期约有八成官员自觉自己在”解救世界脱离川普”,而今已有九成多深信川普正在”拯救世界”,已然成为彻底的信仰者。
靠近权力并不代表掌握权力
即便获得了空前的接触总统的机会,这也并不意味着对政策方向拥有最终的话语权。许多部长时常陷入这样的尴尬局面:自己的部署决定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被川普发布在Truth Social社交平台上的内容所颠覆或重写。
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一度决定撤销驻波兰部队计划,川普随即直接否决此举并宣布增派人员;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国会作证时称尚不能透露现金补助政策细节,而川普已在公开场合做出了承诺;国土安全部长穆林的暂停执法巡查车检查的指令,也迅速被总统的社交媒体贴文所推翻。
更为复杂的是,行政部门以外的力量也在介入。全球首富马斯克掌舵的”政府效率部”(DOGE)初期便大幅裁减预算与人员编制,一度引起内阁成员的集体反感。国务卿卢比奥、交通部长达菲等多位官员都曾为预算削减一事与马斯克发生激烈冲突。各部会负责人消耗了大量精力来应付这一机构所导致的连锁反应,直至它最终逐渐淡出视野。
权力边缘的日常挣扎
对部长们来说,与总统保持沟通是一场无休止的竞争。川普每每在午夜或清晨时分亲自拨打电话,向部长们询问电视新闻标题、了解计划进度,或就跨部门事务征求建议。医疗中心掌门人奥兹因川普频繁电话催促药价政策而紧张不安,曾一度拒接电话。国土安全部长穆林则以自嘲的方式讲述,内阁成员之间经常开玩笑说,”还剩两年五个月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同时,川普对华盛顿城市风貌与细微事务的关切,也大幅改变了各部长的工作日程。收到友人关于华盛顿纪念碑旁倒影池水质恶劣的抱怨后,川普直接将”拯救这个池塘”的任务转交给了内政部长柏根——这位长官管辖着七万多员工,本应专注于国家能源与土地政策,如今却要投身于池塘保洁。更甚者,国防部和农业部主官也被列入”让美国再度壮美”专项小组,参与城市美化与生态整治工作。
公开的内阁会议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的闭门政策讨论惯例被取消,代之以现场直播。各部长在摄像头前依次赞扬总统的治国才能。一位资深官员的话道尽了真相:”你是一个幕僚,而不是独立决策者。”在川普的权力架构中,立即响应总统最新的指令,始终是维系官运亨通的首要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