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数量超驴?中国高学历「内卷」真相大白

博士数量超驴?中国高学历「内卷」真相大白

前段时间,学位持有者们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竞争对手」。它既不是AI,也不是硕士研究生,更不是期刊审稿人。

而是一种四足家畜。

一篇互联网文章的观点在社群中迅速蔓延,声称国内博士人数已经超过了这类家畜的数量。文中提供的重要数据是:到2025年,中国获得博士学位的累计人数将达到约120万,而同期全国饲养的这类家畜数量则将不足120万头。

长年专心钻研学问的博士们未曾想象过,自己在「稀有度」的竞争中竟然会被一种家畜所超越。如果古代民间故事中那位以智谋著称的人物生活在当下,他的交通工具恐怕会从小驴换成带着博士帽的知识精英。

虽然这则观点存在戏谑的成分,但它所反映的现象却真实存在——国内培养的博士越来越多了。

国内这些年释放了多少博士

中国古籍中确有「博士」的故事,但那个时代的「博士」与当代的学位制度毫无关系。从现代学位体系的角度看,中国的博士教育历史相对较短。按1983年首次颁授博士学位计算,迄今仅有四十多个年头。

博士培养的第一波加速增长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期。这个现象与高等教育规模快速扩大的整体趋势相伴随。自1999年本科教育开放之后,研究生的招生规模也水涨船高地增加了。

数据显示,1997年的博士招生规模仅过万人,取得学位的毕业生也不足7000人。到了2005年,这两个数字都扩大到了当时的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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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06年以后,国家着手控制高等教育招生的扩张节奏,博士数量的增长由此进入一个相对温和的区间。

那一年的博士招生人数达到5.6万人,毕业人数为3.62万人。十余年的时间流转之后,到2017年,上述两个数据才增长至原有水平的1.5倍多一点。

2017年起,伴随「十三五」时期的发展规划和国家战略部署,博士的招生规模再度被推高。进入2025年,全年博士招生数已冲破20万人关口,获得学位完成学业的人数则超过11万。

此轮招生扩张的重心落在工、理、农、医等领域,以及基础和交叉学科。2022年的统计表明,工学、理学和医学三个学科大类的博士在校生人数相加,占全国高校博士总人数的近四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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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类型的博士课程旨在处理实际的技术工程或管理事项 丨图虫创意

到2025年年底,国内已授予学位的博士累计数量接近148万,这个规模与日本京都市的人口总数大体相当。倘若纳入海外高校颁授的中国学位获得者,总量会进一步扩大。

人们常说「博士越来越常见」,这并非完全的心理误觉——事实上,博士队伍正在急速扩张。

博士真的过剩了吗

从绝对规模来看,国内确实成为了全球博士人才的主要输出地之一。然而从人口比例的角度审视,国内博士的相对密度其实并不高。

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需要先搞清楚一个基本问题:「博士数量」这四个字究竟指的是什么?

与博士相关的统计数据通常包括三类:年度招生规模、当前在读人数、每年毕业人数。

不用非得分清这些概念的细微差别,只需掌握一个关键点:接收录取一名博士研究生,并不必然意味着几年后会如期毕业一名博士。

根本原因在于,博士的成长过程相比本科和硕士要耗时得多,评价标准也更加苛刻。拿到入学通知书并不保证能按时毕业获得学位,学生在此期间可能遭遇学业延期、专业调整甚至中途离开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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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全国约7900名博士生因各类原因向别处流转或离开体制,这个数字相当于当年在读博士总数的2%;当年42.4万名在校博士中,约三分之一处于学业延期状态。

从培育周期看,家畜用两年左右就能成熟上市,而一个博士的成长轨迹可能延伸至六至八年才能完成学业。在「生产效率」这一维度,家畜的表现再度胜过博士一筹。

有些人可能看过一部流行的美国情景喜剧《生活大爆炸》,剧中主角谢尔顿、莱纳德和拉杰都拥有博士头衔,后来加入的艾米和伯纳黛特同样具有博士身份。在这个朋友圈子里,仅有霍华德(硕士学位)和佩妮(无学术背景)成为了学位档次相对较低的「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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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约有450万位博士学位的拥有者 丨《生活大爆炸》剧照

虽然电视作品并不能准确反映社会现实,但数据本身却说出了真相:美国的博士占比确实远远超过中国。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属统计机构的记录,2020年中国25岁及以上的人群中,拥有博士或等同学历的比例仅为0.12%,美国则达2.09%,德国为1.51%,英国为1.08%。

用具体的数字描绘一下这个比例:一座小县城人口约十万,按此比例推算,其中博士学位持有者只有约120人。在茫茫人海中若想碰巧遇见一位博士,概率之低就像是在互联网游戏里抽中最稀有卡片的几率。

这种稀释现象也反映在科研队伍的构成上。按每百万人口统计,国内的科研工作者约为1585人,而韩国高达8714人,瑞典为7930人,丹麦也有7692人。国内的科研工作者密度只有韩国的五分之一多一点。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感受到博士数量在剧增呢?

一个重要的解释是,博士研究生在地理空间上高度集中,主要分布在少数拥有高等学府和科研机构的大城市。到2024年末,全国在读博士生约68万人。其中北京一座城市就占了16.2万人,约占全国的四分之一;如果再算上上海和江苏两地,三个区域的博士生人数加总达到全国总量的四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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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若你长年生活在经济发达的大都市,或在科研院所、技术企业等知识密集型机构工作,你所接触到的博士人口数量,其实已经被地理位置和职业领域双层过滤过了。

这个道理类似于这样的情景:你在内蒙古或辽宁等传统畜牧地区碰见家畜的概率,肯定高于在北京或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邂逅它们的概率。这恰恰证明了一点,局部的高密度往往掩盖了全体范围内真实存在的稀缺性。

所有的新增博士最后去了何处

博士数量增加以后,一个难以回避的现实难题浮现出来——他们完成学业后的职业出路在哪里?

过去,在高等学府任职教职几乎是博士群体约定俗成的职业方向。毕业生们顺理成章地踏入各类高校和学术研究部门。

可是伴随博士人数的激增,这条职业之路变得拥堵不堪。从2010年以后,高校每年新聘任的教师人数时常低于前一年新产出的博士毕业生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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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2022年全国博士毕业生与高校新增专项教师数量变化趋势 丨 [18]刘宝存, & 尤陆颖. (2025)

看不到进入高校任教希望的博士们越来越倾向于选择一条迂回之路:先从事博士后的科研工作,以期通过继续积累学术成果来增强自己竞争教职岗位的砝码。从初衷来看,博士后这个阶段是为了让研究者进一步深化科研素养的过渡期。但现在它更像演变成了求职高校教职前必须经历的「等候大厅」。2025年末,全国在岗的博士后研究人员数量已达13.5万人。

有些博士并不想踏上这条漫长的等待之路,转而投身企业部门。根据2023年的数据,全国那一年新获博士学位的应届毕业生共7.52万人,其中超过五分之一选择了企业就职,而且这个比例在连续三个年度中呈现上升态势。

这类选择的合理性不难理解。学术研究工作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因素。家畜用三年时间干活,最后能出产实实在在的物质财富;而博士花三年时间投身科研,最终却可能仅仅得到若干被评审人士严厉拒绝的学术论文。相比而言,在企业工作至少能获得稳定的薪酬收入和有保障的经济回报。

随着博士人数的膨胀,「花费多年时间攻读博士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变得格外难以回答。

研究生阶段的教育投资平均而言能产生约24.6%的薪资溢价。但学历越高并不一定意味着经济收益越丰厚。除了少数专业领域之外,硕士阶段研究生教育的经济回报率普遍高于博士阶段的研究生教育。

和硕士相比,博士教育的投资风险系数还要高一些。攻读博士需要投入更多年限的时间,意味着更高的机会成本。但是否能在毕业后获得与此相称的薪资回报,这件事的确定性相对较低。

花费数年时间在博士课程上,实质是放弃了那些年里可以在职业领域积累的经验和资历。与此同时,还要承受导师关系可能带来的不稳定性、科研任务的艰巨压力,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类心理困扰。女性博士们面临一个额外的窘境——冗长的学业周期往往与最佳的生育年纪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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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工作的压力越重,博士生群体的抑郁症状越明显 丨 图虫创意

基于这一切,「读博划不划算」这个问题,只能由每一个经历其中的个体自己来给出答案。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值得一提,博士这个群体和那种家畜在工作属性上没有竞争关系。

家畜的全身都能派上用场:肉质可制成特色小食,皮毛可加工成滋补品,活体可用于劳动力输出。

博士则不太一样:体质脆弱易受伤,心理充满了各种焦虑,头皮状态每况愈下。

各位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学子们,大可放心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实验工作。眼下暂时无需提心吊胆,担忧自己会沦为那种家畜的劳动力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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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油麦菜

内容编辑:油麦菜

图片编辑:油麦菜

微信编辑:芝 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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