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周二(9月15日)起,中国正式执行修订后的出入境管理办法,对境内外人员的边界通行实施了更加严格的审查制度。该办法于今年7月底向社会公开后,随即在国内外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和关注。多个国际人权倡导机构和学术界研究人士均指出,中国正在将这一措施转化为制度化、常规化的治理机制,使得国家的边界要道实际上已成为一道扼守着数百万民众自由流动权利的防线。
这项名为《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的文件共包容十九个条款,涵盖了四个主要范畴:本国公民离国时的风险评估与防范、各类人员进出国门所需满足的条件与标准、形形色色的管制措施,以及从事相关业务的中介机构管理规范。
北京政府部门声称,上述措施旨在维护国防安全基线和规范边界秩序管理。然而,国际观察人士的普遍共识是,这一系列条款实际上大幅扩展了政府机构实施出国禁阻命令的权限范围。
来自纽约城市大学的人权研究学者滕彪于周四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提到,中国其实一直以来就对人员流动实行严格管制,这次新规只是将过往的多项措施予以细化和明确。
滕彪曾作为执业律师在华从事法律工作期间,承办过孙志刚事件、陈光诚案以及夏俊峰案等一系列在社会与人权领域引起广泛关注的诉讼。他认为该规定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当局以所谓「国防安全」之名,拒绝向公民签发出国证件或禁止其离境,但「国防安全威胁」的含义界定模糊不清;恰恰是这种刻意制造的模糊性,使得执行过程中许多人的出国权益遭到了伤害。
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学系教授高树超曾在8月5日接受美国之音采访,将该规定定性为「对公民人身自由和离国权利的深刻限制」。
高树超强调,这些条款实际上将限制人员离国自由的决策权,从应有的司法部门转移至行政部门,同时却并未建立充分、有效的司法救济途径。
所有经中国口岸出入的人员均将受此规定影响
该规定生效后,被列入离国限制名单的对象将从原来的特定人群范围扩大到所有经中国口岸出国的人员,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者和创业者。
分析人士指出,规定中出现的「对国家技术安全造成潜在风险」等措辞,其定义边界宽泛且界限不明,将对包括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专业人士和企业创办者、广泛的中国籍和海外华人、乃至普通的境外来客,都构成可能性的不利影响。
中国出入境条例赋予边界管理权的做法在中文互联网和海外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轮轮讨论浪潮,许多网友表露出明显的忧虑甚至不安情绪。
对此,中国官方在9月10日连续披露「澄清」信息,称规定的落脚点是打击跨界赌博犯罪、电信诈骗以及技术非法外传等违法行为,而非意在制约普通群众的正常出行。
官方进一步表明,传统意义上的观光、访亲、学业、贸易等日常活动不在管制范围;符合条件的出国申报应予以正常审批;如当局依据法律需要建议当事人暂缓出国,应当出具书面的具体原因说明,而当事人亦可依法提交异议申请。
台湾两岸事务部门:赴华台胞和科技工作者列为高危人群
台湾两岸事务部副主任沈有忠周一(9月14日)在一场聚焦中国出入境新规的座谈会上发言,表示虽然北京官方声称规定目标是守护国权与安全,但实质是将中共原本已有的严苛边界管制做法「清单化」和「条例化」。
沈有忠提醒,相关条款实际上是权力的大幅扩张,法律用语界定模糊、确定性不足,特别是条款中新增加的出口管制与技术进出口限制等禁止离国的内容,这使得在中国经营的台湾商人、台资企业高管以及科技、半导体等产业的从业者,「全部都面临被随意执法的严峻危险」。
沈有忠建议台湾民众应当「仔细观察中国大陆当前的政治局势,在评估是否有必要进入中国大陆前进行慎重思量」。
人权学者滕彪向美国之音表示,自习近平执政以来,对包括台湾同胞在内、来自欧美及其他海外国家的人士进出中国的限制,远远超过了江泽民与胡锦涛任期的规模。他补充说,「中国在采用多种策略来缩小西方各国的影响范围,涉及思想理论交流、美术与文化领域的往来、旅游观光等各个方面,而通过(限制出入境)这类通道来遏制西方影响,在科学技术和商业贸易领域表现得尤为突出。」
人权机构调查显示:中国边界实已演变为约束数百万民众的监禁空间
国际人权机构「保护卫士」在规定正式施行当天公布了一篇题目为《关闭:中国出国禁止范围的迅速扩大》的专项调查研究指出,近年来中国对出国禁阻措施的运用正呈几何级数增长。仅就中国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文件数据平台统计,2025年内就记录了接近20万条「限制出国」的相关记述。
调查数据展示了这一趋势的加速度:该数据库2016年仅纪录89项相关申报,到了2018年已经增加至6603项,迈入2025年则突破了18万项大关。
更令人警觉的是,新冠疫情发生后,限制出国已经展开形成了一套日益膨胀的法律框架体系。当习近平在2012年走上权力巅峰时,中国大约有8项律令条款可以作为限制出国的法律根据;到了今天,这个数字已经翻倍增长至18项。
研究预测指出,今后数年时间里,限制出国有关措施的适用领域必将继续拓展。报告总结道:「换一个视角看待,中国的国界实际上已演变为一座扼守着数百万人自由选择的巨大枷锁。」
人权组织「中国人权」在信息流平台X上发表评论,指出「保护卫士」的调查发现了一股令人担忧的发展方向:「中国在循序渐进地将「无法离开中国」这一举措,从个案司法手段逐步转化为跨越司法、行政、安全防卫、财税、金融体系、贸易链条乃至政治权力管制等广泛领域的常规化管理方式」。
人权学者滕彪告知美国之音,当下许多身处海外的平常百姓也许还没有认识到新规即将释放的潜在风险,但那些积极关注政治生活和社会议题、或曾在国外参与民主实践、发表过观点立场的人士,对于新规所带来的进出中国的困难程度还是持有相当程度的忧虑。
美国之音曾于8月19日分别向中国驻美使馆与签证处发送询问邮件,期望获知出入境新规颁行后,是否会对美国籍人士申报中国签证造成影响。但截至目前,中国驻美使馆与签证部门对此仍未做出任何公开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