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身份成”罪名”?普通学生的网暴噩梦与救赎之路

普通学生的网暴噩梦与救赎之路

豆瓣上那篇记录遭暴经历的日记已被禁言,被迫之下,只得启用这个闲置许久的公众号平台继续诉说。

看似日记的消亡对自己冲击有限,然而深陷其中、遭遇网络暴力的绝非我一人。无辜被波及者承受着相同的威胁、谩骂、嘲讽乃至人身攻击,心中的恐惧、无奈与愤怒同样折磨着他们。这些文字在某种程度上映照了众人的处遇,因此不愿让自己的呼声就此消亡。

与网络暴力对峙时,能做的真的微乎其微。你无法向这样的混乱之力讲述道理。大多数被暴者最终只能选择逃离——蜷缩在被褥中哭泣,甚至为避免打扰室友而强行压抑啜泣声;或是双手颤抖不止,陷入无边的失眠。我的心理防线早已不堪重负,无数次想过要彻底离开——删号、退网,朋友们也纷纷劝阻。这确实是最理性、最能迅速脱身的选择。然而,眼看受害者被迫缩身,而加害者依旧逍遥法外,这究竟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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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任何证据,他们却一口咬定「这个Moon必然有问题」。那我究竟问题何在?倘若我真有问题,这么多人将我举报至有关部门,为何迟迟无人理睬?作为拿着国家困难补助的单亲家庭学生,我患有社交障碍、颈椎和腰椎疾患,甚至笨拙到在校园一周丢失外套和耳机,每天早上还需室友提醒才记得带东西。这样的我,能掀起什么风浪?境外势力又怎会看上我这样的人?我穷到衣服只能借母亲的穿,却每次看到重症求助就尽力从生活费中拿出二十块钱。那么,谁才是没良心的人呢?

再说那句「你为什么关闭评论、隐藏弹幕、限制关注列表?你心虚了吗?」的逻辑,无异于一群要殴打你的人,反而要求你站在原地不动任他们打。单凭一张嘴,我如何说得过一群一心只想伤害我的网民?为何善良的人总是要承受伤害?为何那些认真做事、渴望对世界做出贡献的人总是被辜负?

这是为什么呢?

以下为豆瓣原文:

各位好,我是一位小UP主,因学业繁重已潜水近半年。不想昨天刚考完试打开B站,竟发现自己收到了大量网络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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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中为部分谩骂与污蔑内容(已隐去用户名和头像)

事件源于昨日(10月26日)一位名叫「赛雷话金」的UP主在B站发布了针对某组织的质疑视频,网友随即扒出了该组织的关注清单,发现其中包括一个国内难民援助项目——共同未来。他们又沿着这条线索找到了我,仅仅因为我是该项目的志愿者、曾为其制作过一期采访视频,他们就大规模召集人员对我进行疯狂谩骂。但事实是,我与被指控的组织毫无直接联系。(有人咬文嚼字说没有直接关联就等于有间接关联……这么解释的话,按照六度分离理论,你也与对方有间接关联。说实话,我对那个组织的项目了解甚少,更没参与过他们的任何实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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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志愿者,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殃及了。这份志愿工作没给我任何报酬,完全是基于热心而投入,因为我确实想帮助那些弱势群体。由于自身条件不理想,我对他们有更深的同理心,无论国内国外,国内的我偶尔也在做一些帮扶工作,常常与社工朋友保持联系。有些人觉得只应该帮助国内同胞,我理解这个观点,但不同的人对世界有不同的认知和感受,应该彼此尊重各自的选择。况且,难民援助不仅仅是个人行为,也是国民外交的一种形式。那个采访视频中的光老师也提到过这一点,他们在当地开展中文教学等项目,其实是在树立中国人的正面形象,这并非坏事。我只是个志愿者啊,为什么会被卷入这样的讨伐?今天我已关闭了全部评论和弹幕,可他们仍在四处冲撞,波及到了多位认识的UP主,甚至一些与此事毫无关联的机构。为了不影响朋友的正常生活,我还删除了之前与某位友人的闲谈视频。我从昨晚7点一直解释到凌晨3点,第二天6点半就要起床,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清白。他们让我出来解释,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情辩护……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组织的关注列表里?」(实际上对方根本没关注我,只是有人造谣后就成了「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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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竟然还用Gmail邮箱。」

连使用豆瓣都成了原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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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BoJack Horseman》

这个世界可以把白说成黑,你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经历莫名其妙的大规模网络暴力。社会本不是非黑即白的,但这些人让我感觉到它坏透了、糟透了、令人窒息。他们为什么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恶意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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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明明没有过错,却因为与某个组织的间接关联而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而且已经伤及我的亲近人,这太不公平了。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社会资源来对抗这一切。但我必须采取行动。我真诚地希望不会造成悲剧,网络暴力向现实蔓延真的非常可怕。我身边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账号——有高中老师、大学师友和同学。虽然他们了解我的为人,可并非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加上学校在信息保护上一直很疏忽,我的个人信息之前已被泄露过一次。我很害怕这场风波会波及到我的现实生活、我的家人和朋友。豆瓣是我在社交媒体中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恳请各位朋友能够声援,感激不尽。

—————10.28 更新

QQ账号已被人肉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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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各位的慰问与关心,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善良的人,我真的深受感动。目前我暂时是安全的,如有新情况会在这里及时更新。衷心感谢大家。

—————10.28晚

UP主赛雷话金宣布计划推出下一期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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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b23.tv/ryqmPP

看到这条信息时我真的要哭了。难道还要遭受第二轮网暴吗?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求求不要再来一次了……救救我……

刚才被@到沈逸的动态下……他们在策划更大规模的网暴……

到这里为止,我的日记被禁言了。豆瓣最初确实给了我相对的安全感和温暖,短短两天有许多网友来支援我,还有我的师友们,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由衷感激。豆瓣的网友没有辜负我,但豆瓣这个平台却让我失望了,它助纣为虐,扼住了受害者的嗓子。我曾经特别喜爱豆瓣,每天都泡在这里仿佛建了座房子,可如今它着实让越来越多的人心凉。豆瓣你究竟怎么了。还有,看到赛雷昨晚的动态后,我陷入了绝望。好不容易熬过了度日如年的两天,如今却变成了无期徒刑,恐惧淹没了我。今早室友告诉我,昨晚我在梦中清晰地大喊了救命。

我又回想起了网暴那天,人与人之间心灵的沟壑无法跨越的那种感受,以及我的真心无法完整传递的那种强烈阻隔。人心本就难以相通,网络加深了这道鸿沟。在互联网世界里,人变成了一个个符号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个体,屏幕后面的人因此容易变得冷漠无情,去伤害他人。虽然我讨厌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我不恨他们,因为我理解这一点,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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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初中时看到的一句话

然而,这并不代表我应该选择沉默。高中时看的《Dear Evan Hansen》中有一句台词令我印象深刻:「当你在林间跌倒,周围无人,你是否真的摔倒了,能否发出声音。」

一个人必须被另一个人看见才算真正存在;沉默会让悲伤和苦痛消失无踪,这是最深的悲剧和虚无。所以我选择发声。如果被迫沉默、被冤枉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任何人都可能无辜地遭受暴力,受害者的正义也将永远得不到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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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遭受过伤害、被这个世界深深辜负过的朋友们,请记住这一点:世界上还存在许许多多另一个版本的你,也存在许多愿意给予你温暖和鼓励的人。看我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经历过长达六年的儿童期欺凌、三年的校园暴力、教师的性骚扰、抑郁症的侵袭,还有这次大规模的网络暴力,但我仍在战斗、仍在抗争。希望你也不要放弃,不要丧失抵抗恶意的勇气。

我之前私信过赛雷告诉他我的诉求,但他没有回复。所以我在这里再次向UP主赛雷话金郑重表达,希望赛雷能与我和其他几个被他的影响力失控而波及的UP主进行沟通,然后发布一份联合声明,在你所有活跃的平台上澄清我们的清白,让大家都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这是一位有影响力的大UP主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如果你真的爱国、在意国民的福祉,就请避免让无辜者受到伤害,谢谢。

我真的很想让生活回到轨道上,拜托各位了。

最后送给大家我深爱的一句罗素的话:

我想说两点,一是关于智慧,二是关于道德。论及智慧,我想对诸位说的是:无论你在研究什么或思考什么观点,都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事实是什么,这些事实证明了什么样的真理。永远不要让自己被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或你认为人们相信的、或认为对社会有益的东西所影响。只是纯粹地审视:什么才是事实。这就是我对于智慧的看法。关于道德,我要说的其实很简单。我想说:爱才是智慧的,恨才是愚昧的。在这个日益紧密相连的世界上,我们必须学会彼此宽容,我们必须接纳这样一个现实:总有人会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唯有如此,我们才可能共同生存。若要共存而不是共亡,我们必须培养这种宽容和谦让,因为对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存,这两种品质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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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生活在彼此尊重异见的世界里就太美了。不同本身就是美好的。」(写于2021年9月19日,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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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新世纪福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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