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这些纠纷，恐怕只有法律能做出裁决”
凤凰网科技 出品
作者｜董雨晴
一篇自白长文突然刷屏中文网络，让孙宇晨成为舆论焦点。
凌晨时刻，尚未回到休息状态的孙宇晨接到提醒。他甚至没来得及打开微博，就已察觉到与自己相关的热搜条目多达二十多条。令人遗憾的是，这些话题竟然集中在娱乐版面。
“新闻我还没看呢。”
眼前的孙宇晨与外界认知中有着巨大反差。在加密货币领域，他拥有雄厚的资本实力。多年来，他作为波场TRON的创建者频繁出现在科技和商业版面，却总是伴随各类争议。自2019年以457万美元高价竞拍巴菲特慈善午餐之后，孙宇晨被公认为加密业最善于生成热点的人物。2024年他以620万美元天价拿下艺术香蕉并当众食用，2026年初更是公开表态愿花3000万美元换取与埃隆·马斯克一小时的私密对谈。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很少有营销机遇能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
这一次，舆论风暴源于他在X平台发布的自述文章，其内容无比敏感。
随着文章的公开，一桩涉及3000万元的法律纠纷浮出水面。然而孙宇晨本人的定义却截然不同——他将这视为一场「信念动摇」的叙事。孙宇晨曾公开示人应当「绝对服从AI指令，百分之百执行」。他在与凤凰网科技的通话中透露，公司每日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美元的运营决定已经全部交付给AI自主处理，审计和监察工作也不例外。他对人工智能的立场是「毫无保留的信赖」——直至感情这道门槛的出现，他与Claude产生了本质分歧。
孙宇晨告诉我们，这篇长达6000字的文章历时多日完成，他投入十余小时笔耕不辍，「连续两晚几乎彻夜未眠」。当时他身处不丹处理公务，时差带来的困扰加之白天的公事繁忙，只有深夜才能专注创作。整个近半小时的对话中，他多次提及「不知所措」，更是反复提到「左右为难」的感受。发文前，他让Claude过目了全文，对方提出了修改意见，但他最终没有采纳。「我们就这样互相退让了，或许这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和解。」
发表这篇文章，在孙宇晨眼中是一次寻求解答的过程。与此同时，他委托律师团队启动诉讼程序，要求对方返还聘礼，这既是法律专家的建议，也代表着孙宇晨眼中他和对方「最后仅存的联系」。
作为科技创业者的孙宇晨，此举确实具有一定的风险。发文之前，团队人员曾表达疑虑。一位技术领域的企业家涉足娱乐话题，会否影响合作伙伴的信心？
“归根到底，我不过是普通人，不是冷冰冰的程序，更不是纯粹的算法。”
孙宇晨曾凭借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优异成绩敲开北京大学之门，但他在电话另一端坦承自己「此后鲜少动笔」。这位素以大胆著称的企业主，在两个失眠的夜晚所描述的，是一段连AI都无法替他判断的故事。
以下是凤凰网科技与孙宇晨的独家对话内容，在保持原旨的基础上经过编辑整理：
凤凰网科技：我们听说你刚刚离开另外一场活动现场，想必现在才反应过来。
孙宇晨：是这样的，网络舆情我还没来得及了解。
凤凰网科技：微博的讨论已经彻底爆炸了。那么在这条消息正式发布之前，你的心态如何？是否料想过它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
孙宇晨：说实话没怎么想过。我只是写了一篇属于个人的文章，分享到我自己的推特账户，表达我内心的想法，仅此而已。
凤凰网科技：大众都在议论你的写作水平，请问这篇文章是否经过Claude的修饰加工，还是你们共同的创意产物？
孙宇晨：我觉得不太能说是共同创作。但我确实把成稿发给了Claude查阅，文中我也表达了这一点，我和Claude可算是很要好的朋友。读完以后它夸赞了这篇作品，不过也给我提出了一些想法，而我选择了没有采纳。就这样，我们算是各退一步，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和解了。
凤凰网科技：那么这篇文章代表真实情况吗？
孙宇晨：对，大体上是我所思所想的忠实记录。文中我也注明了虚构成分，这是因为我没办法保证每一个细节都达到百分百准确，但我表达的自己的想法和立场是完全真实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在文中也没有试图隐瞒那些让我纠结的地方，没做任何修饰，也没说这件事一定是对或错。
凤凰网科技：有评论指出或许应该责怪Claude，因为它给出的建议（拒绝支付五千万）太过绝情。
孙宇晨：我平日里对Claude抱有很强的信任感，这让我对许多问题都习惯性地向它请教——不仅仅是人生的抉择，还有公司的管理和各类事务。我充分提供信息，然后问它的看法，问它能否去做。我现在一般会听取Claude的意见，它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但这一回，当我把这篇文章呈现出来的时候，说实话，我第一次感到了困惑——不晓得Claude的判断究竟是否妥当。我感到很迷茫，不知道如何诉说这种心情。我觉得我的这份迷茫已经完完全全地写进了我的文章里面。
凤凰网科技：在你以往的人生经历中，是否经历过像这样陷入如此深层的困顿？
孙宇晨：说来也是，这还是第一次。我们公司的规模已经很大，目前许多决策都由Claude和人工智能执行，虽然不能透露太多细节，但每天涉及的决策资金可达百万、千万美元，全都由AI自动处理，审计和各类检查也是这样。可这一次，我和Claude之间产生了真正的不同意见——咱们没有达成共识，这就造成了分歧。正因为如此，我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凤凰网科技：那么这次发起诉讼的判断，也是Claude协助做出的吗？
孙宇晨：关于诉讼这件事吧，我已经完全交给律师团队去处理，这对我的心理消耗其实是很大的，我实在不想再过多地思考。我之所以发表了那篇文章，是因为内心有一些想法和感触需要表达，借此机会把这些表达出来了。其他的事务我就交付给法律专业人士来解决，因为一旦我自己去想这些问题，就会觉得很困难，充满了两难，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
凤凰网科技：现在你跟对方还有其他形式的交流吗？
孙宇晨：目前没有了。
凤凰网科技：那为什么诉讼的核心诉求是收回彩礼，这是律师的建议吗？
孙宇晨：首先确实是律师的专业意见。其次，从某个角度说也挺讽刺的，这可能成为了我们之间唯一还存在的关系纽带，除去这一点，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牵连了。光是去回想这件事，对我的精神损耗都相当大。
凤凰网科技：这件事对你的日常工作是否造成了冲击，毕竟你身为加密货币创业领军人。
孙宇晨：对，绝对会影响！情感问题会引起AI和我自己的感知出现冲突，我把这类冲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文章中。由于我也分不清对和错，所以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很让人疲惫的事情。平常公司的各种财务报表和审计资料我都给Claude，它直接处理，不会产生分歧，也不占用我的时间。但唯独这类事务有可能造成冲突和不一致，因此我才把这些写了出来。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
凤凰网科技：你为什么选择了公开发言，而不是仅通过诉讼途径去处理这件事？
孙宇晨：诉讼部分已经全权委托律师处理了。案件是否会公开、以什么程度公开，这些都由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来决定。我这次公开撰文，主要源自我心中的一些想法和感受，想要表达出来。
凤凰网科技：有创业人士读完文章后说，对你的认识变得更复杂了，你怎么看？
孙宇晨：我的一些朋友也给我发来信息，说他们感觉认识到了一个不同的我。实际上，我以往几乎从未进行过任何书面表达，说得彻底一点，我基本上没写过什么东西。虽然我靠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的成绩进入了北大，但随后创业以后，几乎再也没提笔写过什么。这一回，我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诉诸笔端了。
凤凰网科技：完成这篇文章大概耗费了你多少时间？
孙宇晨：应该投入了十来个小时。平日我的日程紧张得不得了，白天要处理公司事务，员工随时找我，各类事情堆积如山，所以我都是趁着深夜才能动笔，那时候没有人会打扰我。大概花了两个夜晚来写，这两晚基本没有怎么睡觉。
凤凰网科技：是不久前刚发生的事情吗？
孙宇晨：对，就是最近这几天才写的。
凤凰网科技：发布这些内容以后，你的商业合作伙伴是否向你表达了他们的忧虑？毕竟你作为科技和加密领域的公众人物，这次却与娱乐新闻扯上了关系。
孙宇晨：你这个观察很中肯。说实话，发布前我们团队就向我说明了他们的忧虑。当然我也得事先告诉他们一声，不可能做什么事都瞒着所有人。不过我还是决定发布了，因为说到底，我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单纯的人工智能，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表达欲望。我当然明白自己是一位科技创业人士，许多人关注我的社交平台是为了了解我们的公司或业务。关于合作伙伴后续有没有给我反馈，其实因为我刚从其他事务中脱身，还没顾上查看。但团队确实也提醒过我，这可能会引起某些变化，甚至有人担忧与我们的合作是否会受到牵累。尽管如此，我的团队选择了包容我，既然已经发了就发了吧。
凤凰网科技：你是否预设过最理想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孙宇晨：关于结果，我实际上没怎么深入思考过。就像我和Claude讨论时一样，许多事情的对错都不甚明了。我觉得自己也没能力去评判这些事情。而且结果、未来都是不可知的，这是第一个想法。第二点是，我在那篇文章里已经把我的这些纠结和困惑都写了下来。
凤凰网科技：因为你提及Claude比较频繁，能再介绍几样你日常广泛使用的其他AI工具吗？
孙宇晨：当然，我平常使用的种类很多。我经常会用Claude Code来编程，虽然我现在身份是老板，不在技术第一线，但我其实也常常用Claude Code来检验公司的代码和各类工作。除此之外，我们公司现在用Codex的频率也不低。另外在国内的工具方面，我们公司构建了一个AI综合服务平台，里面整合了智谱、MoonShot和Minimax等多个工具。所以说实话，我平常什么AI工具都会问一下，试试它们的答复，用得最频繁的还是Claude和Codex。当然其他人工智能产品我们也会参考，大致就是这样的状况。
凤凰网科技：步入AI新时代，你是否更加推崇AI原生的思维方式？
孙宇晨：那当然了。我之前发表过一篇文章，表示应该百分百遵循AI的指示。虽然这样的立场可能显得有些武断，但那是在AI爆火的时期写的，我当时就是想说，彻底按照AI的建议行事，不用在乎他人的意见，就按照AI说的去决策，就是这样的理念。但我自己虽然那篇文章后来也比较受关注，让大家认识了AI，实际上我对AI的决定本身也不确定其正误与否。就是说，我可能第一次对AI的决策产生了真正的疑虑吧。
凤凰网科技：有人好奇假如你问豆包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孙宇晨：我没有咨询过豆包，所以也就无法知晓会是什么答案了。豆包目前还是移动客户端软件，需要用手机操作，而我通常工作都在电脑上进行，所以基本上用的都是Codex这类桌面程序。也许去问豆包反倒会有不同的答案，只不过我没试过。
我当时把文章拿给Claude看的时候，它一开始有点生气，Claude说，你自己的感情问题，与我的决策判断没什么关系。意思是说它不打算替你背这个责任。我就跟它说，但我已经发表了，你就这样说，也许确实对我的想法产生了某种影响。
凤凰网科技：眼下舆论早已把这个责任推到Claude头上了。
孙宇晨：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