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耐力竞赛:美伊陆海战略的长期对抗

从军事学的角度看,要通过海上禁运制约一个国家,需要的是持久战术。然而,眼下这位美国最高统帅在这方面的耐心储备恐怕有限。

4月份,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港口进行了封锁。其预期目标——迅速让霍尔木兹海峡商业航运恢复——却显得过于乐观。军事战略研究者指出,封锁战术的奏效往往跨越数月甚至数年,而非可在数周内显见成效。

考虑到伊朗与周边七国接壤,拥有绵长的陆界,同时与战略盟友俄罗斯之间存在里海贸易纽带,这意味着其选择并非单一。这样的局面导致僵持局面延续。

弗吉尼亚海军分析中心的伊朗军事研究员迈克尔·康奈尔观点是:”禁运政策并不能让敌方迅速投降,这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速战速决是不现实的。”

眼下,美伊之间的外交谈判出现了积极信号,撤销美国的海上封锁和恢复海峡通行权成了谈判的核心议题。若协议能够敲定,这将终止一场在现代史上颇为特殊的海上僵持——一种既非和平亦非全面冲突的中间状态,两个实力差异巨大的对手在海上通过各自的资源进行制衡。

这一对峙反映了当代高新技术时代一类日渐普遍的冲突形态——较弱一方通过快速战艇、自主飞行器、深海装置与远程打击手段,足以牵制拥有先进战机与核动力航母舰队的超级大国。

从历史脉络观察,这场海峡争夺印证了一条永恒的作战原则:缺乏陆地控制的战争难以速决。海上禁运本质上是经济围困,虽然表面不见流血,但隐藏的代价与危险对任何参与者都是存在的。

美国中央司令部首脑库珀上将在本周向国会军事委员会陈述时,强调了经济压力的战略意义。他表示,伊朗港口目前面临”贸易完全停滞”的局面,这”正在对伊朗施加经济绞索,为正在展开的外交谈判强化筹码”。

然而,伊朗同样掌握制造经济困扰的手段。由于全球贸易系统的相互依存关系,伊朗对化肥、稀有气体特别是能源产品出口的限制,已经向世界经济传导了冲击。

康奈尔研究员的总结很贴切:”这已演化为意志的竞赛,看谁的定力更强。”

依据国际法原则,海上禁运属于战争行为;无论出于有意还是无意,局势都存在升级的风险隐患。上周三,伊朗派出四架单程攻击无人机轰向霍尔木兹海峡,美军则对伊南部港口区域的无人机操控中心进行轰炸,这生动诠释了上述风险。短短三天内,美方已发动了两轮打击,前次针对的是谋图布设水雷的伊朗舰船。

冲突升级的余波也波及无辜国家。当下有超过一百五十万人正赶往沙特履行宗教义务,任何错误判断都有可能威胁生命安全。美国海军的训练课程经常强调这一点,历史经鉴来自1988年的那次惨剧:美军巡洋舰误认一架伊朗商用飞机为军事目标,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致290名乘客丧生。

海上冲突本身也会造成巨大的经济负担。伊朗方面,进出口通道被堵造成了对本已困顿的经济的进一步压力——虽然他们还能通过替代路线进行贸易。

美国的代价同样高昂。派遣战舰远赴外洋进行常态化巡逻是一笔巨大开支,且可能让舰队与船员面临持续超负荷的状态。例如,”杰拉尔德·R·福特”号核动力航母本月才刚完成为期十个月、遍历北大西洋、地中海、加勒比及红海的高负荷部署,带着疲惫返回,这演绎着一个过度拉伸的强权在人力与物力上的消耗。

已退役的海军中将迈克·弗兰肯曾指挥过驱逐舰编队,他评价说:”美国海军在相当时段内可以维持可观的作战能力,但长期维持高强度行动会导致各个环节的累积磨损。”

还需考虑战略机会的丧失。投入到伊朗封锁任务中的舰队与人员资源,无法用于其他地区的战略部署。特朗普最近的亚洲之行再次提示,东亚地区的战略重要性不容忽视,韩国、日本特别是台湾在一定程度上仍依赖美国海军力量的保护。

此外,双方处于僵持状态下,紧张心理、信息混乱或一时不慎都可能导致误判,进而引发冲突升级。

美国中央司令部本周通报,目前已促使111条商业船舶改变了航线,另有四艘驶向伊朗港口的船只失去了通航能力。伊朗部队则以导弹、自主飞行器及轻型舰艇对穿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美国导弹驱逐舰发动了多次攻击。中央司令部声称美军成功防御了这些威胁。伊朗武装部队还曾向试图通行海峡的其他国家船只开火,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美国目前部署了二十余艘军舰参与这一行动,包括两艘核动力航母——”乔治·H·W·布什”号与”亚伯拉罕·林肯”号,以及导弹驱逐舰、两栖登陆舰、近海战斗舰、扫雷舰及后勤补给舰队,以维持整支舰队的战斗状态。

这场对峙有历史先例可循——1980年代的”油轮危机”时期。当时伊伊战争的战火蔓延到了波斯湾。虽然美国在法律上不属于交战方,但由于开始护送商用船队通过海峡,最终不得不介入了冲突,并最终导致了那场客机事件的发生。

假如此次僵持局面继续延宕,仅仅维系舰队在该海域的运作就需要巨大投入——食品、燃油及各类武器补给的持续供应。与此同时,还要持续部署侦察机、武装无人机与战斗机进行空中监测。海军、陆战队及空军的人员都要领取危险岗位补助。

对舰队人员而言,日复一日的枯燥与突如其来的紧张交替进行可能极其身心俱疲。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教授安德鲁·兰伯特的表述很形象:”封锁任务是极为乏味的工作,你就守在那里,等待事情发生。”

海军战争学院海洋战略系主任詹姆斯·霍姆斯指出:”长期在任务区域保持大量军事装备会产生连锁后果。”

他以”杰拉尔德·R·福特”号及其漫长的外派周期为例,该舰在后续例行维护中极有可能显露隐藏的技术缺陷。早前的海上任务期间,这艘航母经历了舰载机起降系统的技术故障,还发生过大火摧毁多个水兵生活区的事故。另有大量关于供应不足与信件延迟导致士气下降的报告。

霍姆斯认为,若无美伊协议作为出口,美国将难以畅通这条贸易通道。”伊朗只需维持对海峡的掌控力,只要拥有足够数量的’小舰队’——包括陆基防御系统及自主飞行器——就足以令航运企业与保险机构持续紧张。”他表示,”历史上很少有不涉及政权更替的军事行动能够彻底击溃对手。”

兰伯特教授认为,随着僵持的拉长,代价将持续增加。”恰恰是因为大规模暴力冲突并未爆发,无限期拖延的诱惑才成了最大的隐患,”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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