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媒体都对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的最高领导人进行了密切跟踪和报道,观察者们仔细解读着他们的表态和肢体语言所传达的深层外交信息。对中国公众而言,这样的直播画面提供了一个少有的窗口,使他们能够从平日受控的官方表现之外来了解国家领导人。
这些广泛传播的镜头也意外地成为了互联网幽默的源头。
在中国受到严格管制的网络空间里,从事政治讽刺和自由讨论本身就存在危险。尤其是对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言论,更是被列为禁忌之首。对于国内民众来说,这种风险真实而迫切;即便是海外华人也常常为国内亲属的言论自由而感到担忧。由于这些原因,对于这一重大国际事件的评议,中文使用者们纷纷转向了在中国被屏蔽的国际社交平台,部分人甚至使用翻墙工具来突破网络限制进行讨论。
互联网上流传的许多段子和讽刺评价提供了一扇窗户,既展现了思想相对自由的中国民众对现任领导及其执政方式的真实认知,也反映了当政治言论空间被压缩时,民间舆论如何通过其他渠道进行流动。当指名道姓地批评最高领导人可能带来法律后果时,幽默便超越了单纯的娱乐功能。正如许多人指出的那样,这些玩笑既有趣也令人伤感,是人们在面对专制现实时寻求的心理救赎。(这些网络笑话通常以匿名方式发布,即使在海外平台也是如此,使得言论者很难被追踪定位。)
作为建国以来权力最集中的领导人之一,该国最高领导人几乎每日都出现在官方喉舌媒体的头版头条,并在电视黄金时段新闻中担当绝对主角。然而,即便对本国民众而言,他仍然保持着一种神秘性。相比之下,来访的美国总统经常在社交网络上发表观点,定期召开记者会回应提问,甚至会接听媒体的随时电话。中国领导人的形象则经过精密的策划和控制,每一个出场、每一张合照都遵循严格的仪式规程,呈现出高度的重复性和可预测性。
在这次高峰会中,一些网络评论者对这种刻板的呈现方式进行了调侃。他们指出,无论与哪位外国领导人在镜头前出现,两人的身材比例看起来总是完全一致的。一位来自华南、从事教育工作的32岁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幽默地表示,如果能看到一位身高229厘米的体育明星和国家领导人的合照,那肯定也会显示出相同的高度,这位网友因为担心政治风险而选择隐名发言。
国家领导人在峰会上使用的那类冗长、仪式性的措辞——诸如”国际格局演变加速”、”全球局势纷繁复杂”和”世界处于新的历史分岔路口”——引发了另一类讽刺。对于许多中国高校学生来说,这些并非陌生的抽象概念,而是他们在大学必修政治课程中被反复强调、必须掌握的标准表述。
有些网友开玩笑说,听了这番发言后,来访的美国总统现在也许能体会到中国高校学生在那些政治课堂上的感受。
一些网络评论者指出,跟随来访的美国商界领袖之一在其所掌控的社交媒体平台上不断发布内容,很可能是出于打发时间的目的。一个海外社交账号用带着嘲讽的口吻评论说,此人肯定是在经历着类似”大学政治课程级别的乏味”的感受。
欢迎仪式的另一个场景让许多观看直播的中国民众都感到了一种不寻常的熟悉感。当来访的美国领导人走上铺着红地毯的通道时,他被周围挥舞着国旗、蹦蹦跳跳欢呼的儿童所吸引,他向这些孩子表示了赞赏,评价他们充满活力、可爱迷人,并称赞他们代表了很多积极的东西。
但对于许多评论这一幕的网络账号来说,这些儿童象征着另一种现象——在威权政体的命令下被动员和组织的群众表现。一些网友将这些儿童欢呼的视频与邻国民众欢迎其领导人时的场景做了对比。
有评论指出,这一幕让人联想到了数十年前的一个历史时期,那时中国更为闭塞,国家来访的国际政要通常会受到欢蹦乱跳的儿童的欢迎。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位东南亚国家的领导人多次以这种方式被迎接;1984年,一位美国总统访华时也经历了类似的欢迎仪式。但到了1998年,当另一位美国总统来华时,这种视觉呈现已经发生了显著改变——他在著名高校发表演讲并与学生进行了互动交流。对很多中国人而言,这标志着一种进步。而周四的仪式给人一种停滞甚至倒退的印象。部分网络用户评论说,连那些孩子穿着的服装都显得有些过时。
一位来自美国的小企业主在网络上以匿名身份发文指出,这场欢迎仪式暴露了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政治美学逻辑:热情必须经过精细的设计和导演,民众的情感反应必须经过排演和训练。由于他还会定期回到中国与家人团聚,并且担心遭遇政府的不利对待,他坚持要求隐去真实身份。
他在网上提出的疑问是:这个国家是否正在历史上倒退?一个充满自信的社会不应该需要通过孩子们喊口号来证明自己对领导人的欢迎。一个真正开放的国度不应该把外交交往活动编排成全体参与的集体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