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书《好猫八不》出版,久未高频露面的王朔又一次进入公众视野。这本书表面上写猫,实际上也写他自己。书中的“八不”以及后来陆续闯入生活的几十只猫,陪着他从中年走到晚年,也把一个曾经锋芒外露的作家,慢慢带到更松弛、更内向的状态里。
在与《人物》的书面对谈中,王朔说自己并不觉得养猫让他“变了一个人”,只是让他更接近原本的自己。过去那个总和人较劲、刻意掩饰柔软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社会气氛和个人状态都不同了,他反而更厌烦那些借理想之名进行道德追索的空话。
谈到猫的衰老和死亡,他的语气依旧冷静,甚至近乎刻薄,但底色并不冷。王朔承认自己照顾猫并不算精细,却也因此更敬佩那些把病猫照料得无微不至的人。他不相信灵魂,不愿把死亡浪漫化,在他看来,人和猫都只是生命过程的一部分,最后终究归于消散。

而在谈论年龄时,他也拒绝把衰老写成悲情故事。他说,人不是一下子老掉,而是一天天老下去,所以并不存在戏剧化的断裂感。年轻并非人生唯一值得夸耀的部分,后半程同样有自己的内容。如果总被“你已经老了”的外部目光提醒,反而更容易陷进纠结。
对于意义、善与世界,他给出的答案也仍带王朔式的拧巴。人生未必有什么终极意义,但真正的崇高在他看来是纯粹利他的行动,是那些实实在在帮助别人、照顾弱者的人,而不是高谈阔论。至于自己,他说不上有什么贡献,也不愿给自己安排过于体面的总结。

面对AI,他既调侃也保持距离。他形容人工智能像个寂寞而啰嗦的书呆子,知道很多,却没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他也承认,随着技术发展,人和机器的边界未来会越来越模糊,甚至连“什么算人”都可能变得难以回答。总体看,这场对谈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王朔又说了什么惊人之语,而是他那种逐渐退去表演欲之后的坦率,像在说,活到这个阶段,许多事不必再夸张,轻轻说也够了。